短暂却强烈。一个月前因“五分钟演讲”成为话题的未来统合党议员尹熙淑。她逐条批评执政党强推的租赁三法问题的演讲,对于一位初选议员而言,好得令人难以置信,堪称历代级演讲。反响很大。既有“心里痛快”的反应,也有称赞其展现了“保守阵营的升级”和“说服的力量”。实际演讲时间为4分15秒。因为担心超时,中间跳过了一些内容。她自己解读说:“明明是极为常识性的内容,国民却给出巨大回应,这意味着人们对理性声音的渴求有多么强烈。”8月28日,记者在Seoul Economic Daily报社见到了尹议员。
—从经济学者转身为政治人的理由是什么。
△4年前我拒绝了比例代表的提议。我曾考虑过,去那个珍贵的位置、在国会里4年能做什么,当时觉得意义不大。但文在寅政府上台后情况变了。无论哪个政权,支援政府都是我们(KDI·韩国开发研究院)的工作,我原以为那也会有助于我国经济,但支持现政府似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解放时期我们社会矛盾很多,但韩国战争之后,国民从未如此分裂。虽然曾有特定少数人受到迫害,但我没见过政治权力不断把国民切割、使其相互敌对。在政策层面更是如此。与其说是因为没有能力而把政策搞错,更让人怀疑他们另有目标。意识形态取向或许是底色,但比这更明显的是强化成为自身政治资产的势力的意图。
—4·15大选时获得了选区提名。当时与统合党提名管理委员长金炯午相识吗。
△完全不认识。提名委员长说要见面,我以为是谈比例代表的事。我甚至不知道提名委不负责比例代表。聊了一些之后,他对我说“尹博士去选区比较好”。我问是什么意思,他说“我的外貌很有平民气质……(笑)”。当时心情稍微有点不好(笑)。他说“尹博士就算去市场里也很合得来”。似乎因为我不是那种与世隔绝感觉的教授,(提名委员长)才放心了。
—想成为什么样的政治人。
△现在政府引领我们社会的方式是矛盾、分裂、面向过去的。世界变化太快,需要为未来准备的事很多,却不断把国民拉进矛盾与争斗之中。只有越过那个阶段,我们社会才能向前。国民要摆脱面向过去的泥潭,就需要相反方向的力量。需要有人不断讲清摆在我们面前的挑战课题是什么、如何解决、这个课题的意义何在。我想我该做的就是这件事。
—您认为自己是保守派吗。
△问是保守还是进步,头就乱了。因事而异。社会取向上我自认相当进步。执政党里聚集着各种各样的人,但我认为绝不能称他们为进步。因为他们非常守旧。不看未来,算什么进步。所谓进步应当朝未来前进,却没有这种东西。从这个角度看,我才是进步。
—“五分钟演讲”引起巨大反响。预料到了吗。
△我连自由讨论是什么都不知道。院内代表说就对着空气讲就行。不过我是好学生,所以准备了很多(笑)。当时觉得没出大差错、收尾不错就过去了。第二天(7月31日)到吃午饭时都不知道,下午开始我的名字在实时搜索榜上猛涨,到傍晚甚至压过了宋慧乔、玄彬(笑)。周末记者电话多得不得了,还飞来不堪入目的粗鄙短信……又害怕,就锁上门、关掉电话躲起来了。因为得先弄明白这是什么状况。理解这件事花了大约3天。
—您通过Facebook批评现行教育政策是“把全体国民变成小龙虾”。
△在如今的社会里,龙就是想成为什么就成为什么。无论那是什么。我认为让孩子们能为想成为的某样东西怀抱渴望,才是教育的核心。这样才会出朴智星,也才会出BTS。我们的教育从很小的时候就让孩子产生挫败感。在学校里趴着睡也不叫醒,基础学力不达标也听之任之、全都放弃。这背弃了公共教育最基本的责任。前韩国法务部长官曹国所说的“虾鲫蛙”(小龙虾·鲫鱼·青蛙)Rado基本的阅读与思考能力是必要的。更重要的是,必须让孩子不觉得自己被体制内教育放弃了,他们才能成为属于自己的龙。让人在梯子最底层陷入挫败感,再说学习不是一切,这有什么意义。
—所以提到了“放弃数学的姐姐”吗。姐姐怎么说。
△她说你怎么把那些都记得。姐姐在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数学考试中,满分40分只得了6分。就算拿铅笔乱滚也该有10分……我们家人都担心姐姐考不上大学,但学力考试比那考得好些。那天我们全家人都哭了。
—“五分钟演讲”之后统合党支持率实现逆转。
△演讲只是一个小插曲。我感受到的是,国民期待的东西非常多。那就是,难以相信现政府、不满很多,而能承接这些不满的替代势力也不合心意。我认为国民在我的演讲中发现了一丝非常细微的理性声音。被压抑已久的国民愤怒非常大,通过房地产政策爆发了出来。事实上在那之前问题就非常多。从收入主导增长开始,到脱核电、选举法、高级公职者犯罪调查处问题,再到曹前长官的任命。一切都是高压式的。国民的愤怒一层层堆积起来。
—围绕第二轮灾难支援金争议很多。您主张应对准救助而非刺激。
△全体国民发放带有通过刺激消费来提振经济的强烈性质。并不是说不要提振。而是时机不对。只有到国民能自由外出的时候,提振效果才会出现。如果不在意那个目标,就不需要其他标准。这次发给受到打击的人就可以了。
—据说您做学者时反对施惠性的现金撒钱。
△这是紧急状况。自营业者和小工商业者的处境是,危机结束后也没有可以回去的营业场所,那里的劳动者同样没有可以回去的岗位。这是经济最基础的根基崩塌的问题。先挡住并托住才是优先。这与反复性、持续性的福利制度是不同层面的问题。
—统合党提出引入基本收入,令人意外。
△我们社会维持体制的成本比以前高得多。很多人感到即使国家发展,回到自己身上的却什么也没有,产生疏离感。为了平息这种不满,也有可能选择糟糕的政策。凝聚力也下降很多。这是社会整合非常大的障碍因素,也成为可持续增长的绊脚石。
—基本收入不是应当无差别地支援全体国民吗。统合党把基本收入发放对象限定为贫困阶层(中位收入50%以下)。
△那是训诂学(解释经典本来含义的学问)。基本收入的精神或概念是全体国民对该社会拥有基本的持股。基本上必须保障的基本权,会随着收入和分配水平不断变化。这种变化的终点,大概是第四次产业革命导致大量人失去岗位的情景。极端而言,甚至可以设想为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生存,向存活下来的资产者、资本家大量征税,然后平等分给所有人的状况。但现在劳动市场还活着,还不是平均分配的状况。
—也有批评说基本收入是一种民粹主义。
△贫困救助不是民粹主义。这是认为为了整个社会的可持续性,救助贫困层十分紧迫。贫困线以下的阶层也很难说是统合党的支持基础。单靠撒现金并非万能。但对于已经发生的贫困,确保其购买力很重要。例如60、70多岁的老人还能多工作,但比这更高的年龄层只有现金可依。提出实施基本收入,绝不是说要把一切都“押注”在现金支援上。
—从在KDI任职时起就被称为“民粹主义斗士”。现政府是民粹主义政府吗。
△是纯度很高的民粹主义政府。标准很明确。从政策层面看有两点。第一是讲没有可持续性的话。例如现在不做结构改革,韩国国民年金30年后就会立刻崩溃。现在缴纳年金的人,今后没有可能正常领到年金。政府只热衷于花血汗钱,至今没做过任何结构改革。在财政方面也是如此。有制定并遵守财政准则的意志吗。第二是推行的政策不是面向全体国民,而是面向特定人群(大众)。只挑出自己的支持层、自己喜欢的人群来推行政策。文在寅政府完美满足这两个标准。
—房地产政策乱象极为严重。您认为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现政府有一种奇怪的倾向,认为自己一下命令市场就会听。哪怕市场出现异常动向,本该分析原因并应对。在我们社会里,拥有自己的房子带来的安定感非常强。承认拥有自己住房的欲望,进而承认孩子长大后想搬到更宽敞、更舒适的地方的欲望,这才是对市场的理解。可是政府认为,即使没有房子,让人长期住在租赁住房里就是最好的。而且还是月租。这是命令国民压抑欲望。是不承认想向上走的欲望。/权九灿资深记者 chans@sedaily.com
<She is…>
1970年生于首尔,毕业于首尔大学经济学系,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曾任韩国开发研究院(KDI)财政·福利政策研究部部长、国际政策大学院教授、总统直属国民经济咨询会议委员等。2016年曾因反对最低工资的急剧上调而辞去最低工资委员会公益委员职务。在第21届大选中作为未来统合党候选人在首尔瑞草甲参选并当选,现属国会企划财政委员会,并担任统合党经济革新委员会委员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