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主要国家和金融监管机构已经加强了对“信息技术(IT)巨头”进入金融服务领域的监视。国际清算银行(BIS)早在去年6月的年度报告中就指出,大型科技企业进军金融虽有提升效率和金融包容性的效果,但长期看可能引发新的垄断和金融不稳定风险。由25个国家金融当局和10个国际机构代表参与的金融稳定理事会(FSB)也在同年12月针对阿里巴巴、亚马逊、苹果、谷歌、腾讯等表示,“它们具备将广泛的客户信息作为杠杆加以利用的能力”,并分析称这些企业可能垄断金融服务供应链,或限制数据主权及可移动性。也就是说,大型科技企业可能凭借压倒性的市场支配力和在自家平台上积累的海量数据,成为连贷款利息、保险费等金融产品价格都能左右的“金融巨兽”。
部分国家已经在制定适用于大型科技企业的金融监管规则,或朝着强化垄断相关监管的方向推进,这是为实质性落实“同一功能同一监管”原则所作的努力。与韩国法律体系相似的日本,金融厅已着手将按现有业态、行业划分的金融法制改革为按功能监管。其背景是认为:所从事的业务及随之而来的风险完全相同,却因是银行还是电子金融业者而适用不同监管,并不合理。
大型科技企业进军金融业最为活跃的中国走在前面。中国政府在2017年针对货币市场基金(MMF)产品新设了类似银行存款准备金率的监管,规定必须将客户备付金的一定比例存入人民银行。缴存比例从2017年的20%、2018年的50%,到去年起提高至100%。简而言之,就是要求非金融公司运营的支付结算服务账户内留存的资金或客户备付金全额不得投向难以变现的投资渠道,而须存放于安全的中央银行。
这一监管针对的是阿里巴巴旗下金融科技子公司蚂蚁金服的数字支付服务支付宝。因为支付宝与天弘基金共同推出的MMF余额宝在上线三年多后便吸纳了超过1.7万亿元人民币(约2500亿美元)的资产,成长为全球最大的MMF。相比传统金融公司管理较为薄弱的MMF聚集了巨额资金,自然引发了“影子银行”风险以及消费者保护问题。支付后剩余备付金可获得利息的MMF服务余额宝,成为2018年kakaopay securities Corp.推出的“kakaopay投资”的样板。
新设的监管也难以真正勒住早已掌控中国金融市场的阿里巴巴和腾讯。支付宝和腾讯的微信支付占据中国在线支付服务市场的80%~90%。据悉,中国人民银行最终以两家利用支配地位妨碍竞争为由,请求竞争主管部门开展垄断调查。全球金融监管机构重点提出的“大型科技企业进军金融”的副作用之一,正是这类平台企业滥用支配力。BIS在年度报告中指出,“大型科技企业的平台既对金融服务提供者充当必不可少的销售基础设施,又与它们展开竞争”,“一旦掌控平台生态系统,就可能优先展示自家产品,或提高金融机构缴纳的平台手续费以获取更多利润”。
更大的问题是“数据垄断”。考虑到大型科技企业已确立的市场地位、规模和技术水平,它们几乎可以零成本收集海量数据,并可能将其用于金融价格歧视。全球主要国家金融当局着手阻止大型科技企业垄断,也正是基于这一背景。美国方面,韩国法务部、国会、州检察机关等已对谷歌、亚马逊、脸书、苹果等大型科技“四巨头”启动反垄断调查,众议院反垄断调查小组委员会在完成长达一年多的详细调查后,计划提出强化对其监管的法案。日本也在推动立法,强制大型IT企业定期向政府报告交易信息。欧盟(EU)委员会下属“金融创新监管障碍专家组(ROFIEG)”去年建议,“要维持公平竞争环境,必须对大型平台的金融准入加以监管”,“如果没有适当监管,这些企业可能带来网络安全、垄断等新形态风险”。 /宾兰赛记者 binthere@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