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8-21 | 송영규 기자

[郑汝蔚的语言闲谈]写成一本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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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如何获得灵感?为完成一本书需要做些什么?”我常被问到这样的问题。从采访到定稿,作为作家的写作训练至今仍每天持续。面对这个问题,过去我会围绕“如何写作”这一话题回答,如今则把它置换为“如何生活”的问题来回答。因为只有过好的生活,才能写出好的文字。若生活一团糟而文字却光鲜亮丽,那就是在欺骗自己的人生。若问文字与生活何时才能真正相遇,我想这样回答:“世界向我的伤口开口说话的那一刻”,以及“世界向我的喜悦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对我而言,写作不只是职业,而是为了把生活过得更炽热的、活着的媒介。我的生活越激烈、越热情,写出的文字就越好。当生活陷入倦怠与忧郁时,写作也会左冲右突。为了更好的文字,把自己的心与身体状态提升到最佳,同样是重要的写作训练。

我最常把文学、旅行、心理学当作写作素材,原因正在于这三者能造就“我与生活最炽热相遇的时刻”。文学通过作品中的主人公,引领我们走入更多彩的生活现场;旅行则必须走出家门远行,才能以全身体验的方式拓宽我们对世界的认知视野。心理学是随时随地都能立刻出发的、通往内心的万能旅行票。学习心理学,既是一场走进尚未完全克服创伤的自己内心的旅行,也是一场走向那曾令人痛苦而无法理解的他人内心的旅行。为写一本书而至少阅读一百多本书,是我采访的第一步。那些更深地触碰你伤口的书、因而更令人心痛的书、在我心里留下巨大领悟足迹的书,正是给写作带来灵感的书。

最近读《饥饿》《心之地》《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我获得了很大启发。《饥饿》讲述的是少女时期遭初恋施加可怕性暴力、最终跨越创伤成为杰出作家的罗克珊·盖伊的故事。《心之地》讲述的是作家莎拉·斯马什的故事——她出生在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美国,世代作为“美国乡村白人贫困阶层”生活,却竭尽全力开拓自己的人生;《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则描绘了少女塔拉·韦斯特弗依照身为贵格会教徒的父亲的信念,连出生登记都没有,不仅未受过体制教育,连医院治疗也未接受过,却通过“学习”与“写作”诞生为新的主体的过程。所有这些故事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是人们把自己从摧毁生活的可怕创伤中救出来的故事。这样的故事给我灵感、给我勇气,也给我希望——如今我也能开始属于自己的新故事。

在写以我的人生为主题的散文时,我明白了有些文字非得表达伤口才写得出来。当我感到自己的伤口不再刺痛我,而能成为与他人伤口共情的宝贵武器的那一刻,我便开始写作。由此我开始关注伤口所蕴含的意外可能性。我的伤口必定能与与我相似的他人的伤口相连。相信我能够理解你的痛苦。透过我的文字,有读者领悟到“这世上有与我相似的人,有与我承受同样伤口、正在克服并忍耐的人”——这些读者的存在,正是我写作的希望。这就是我把向自己伤口开口说话的那些时刻写成文字时,所感受到的心理韧性(resilience)的力量。为了温暖抚慰你痛苦之心的那一刻,我今天也在写。因为我知道,与我的伤口极为相似的你和我,必将通过我的文字相连,并在某一天成为耀眼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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