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上世纪90年代后期席卷韩国产业界的所谓“大交易(Big Deal)”中,LG(003550)收购了现代的半导体业务,LG集团的地位是否会比现在更高?历史没有“如果”,但随着SK海力士(000660)在3年7个月后退出KOSPI市值第二的位置,与LG半导体、现代电子等相关的SK(034730)海力士的过往再度被人们谈起。
财界至今仍流传着“如果LG当年收购了现代电子,如今就会成为与Samsung Electronics(005930)并驾齐驱的全球企业”的说法。已故LG集团会长具本茂当年甚至因此不再前往主导财界大交易的全国经济人联合会,半导体是LG集团内部遗憾极深的领域。也有不少分析认为,LG无法承担每年需投入数十万亿韩元的半导体设备投资,甚至可能令整个LG集团动摇。
当然,对LG而言,当年的大交易也确有所得。因为在退出被称为“高风险·高回报”的半导体产业后,LG成功完成了向控股公司体制的转型以及与GS(078930)集团的分家。此外,通过对化学部门的持续投资,培育出如今全球电动车电池第一的LG化学(051910),在未来产业方面也取得了一定成果。
不过,LG集团除LG电子(066570)生活家电部门及LG化学的石油化工部门外,没有确定的“现金牛”,这一点始终是其痛处。LG集团的这些主力业务进入门槛相对较低,无法展现出像Samsung Electronics、SK海力士、美光垄断的DRAM市场那样高的营业利润率。也有观点指出,LG集团相比三星或SK集团不得不采取更为保守的经营方式,原因正是缺少“半导体版图”。
━ 因“半导体大交易”而喧嚣的……1998年某个秋日 让我们回到作为LG集团历史重要分水岭的22年前。现代电子之所以能够收购LG半导体,决定性原因是美国咨询公司“阿瑟·D·利特尔(ADL)”的报告。在当时政府委托编制的“半导体大交易”相关报告中,阿瑟·D·利特尔支持了现代电子。
当时LG与现代双方围绕收购半导体业务的正当性展开了激烈交锋。现代电子除报告结果外,还主张由自己收购LG半导体更有助于国家利益。当时现代电子方面列举的主要收购依据为:△截至1997年底现代电子的DRAM市场份额为9.0%,领先于LG半导体的6.7%;△与依赖日本日立技术的LG半导体不同,现代电子掌握了相当水平的自主技术能力。
相反,LG方面提出了比现代多得多的论据。LG方面列举的依据为:△对以电子、通信、家电为主轴的LG集团而言,作为电子产业核心零部件的半导体在战略层面十分必要;△DRAM市场份额未计入代工生产(OEM)数量,实际份额上LG半导体(13.6%)领先于现代电子(10.7%);△半导体部门销售额按证券交易所信息披露口径,LG半导体为2万零100亿韩元,现代电子为1万8200亿韩元,LG更高;△LG半导体在超高速等领域的世界顶尖技术实力获得了英特尔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当时现代电子的负债为11万亿韩元,负债比率高达935%,而LG半导体负债为7万亿韩元,负债比率仅为617%左右。正因LG集团的这种状况,当时甚至出现了这样的分析:为了扶持在国民政府对朝事业中表现积极的现代,政权层面抛弃了LG集团。
半导体业务的缺失一直拖累着LG集团的未来事业。有观点认为,在电池、显示器领域拥有世界顶级竞争力的LG集团在智能手机领域未能取得成果,原因除“智能手机转型期”当时管理层“固守功能机”之外,还包括半导体业务的缺失。事实上,LG电子MC事业部曾在2015年因高通应用处理器(AP)“骁龙810”的发热问题等而备受困扰。相反,Samsung Electronics凭借由系统LSI事业部设计、代工事业部生产的AP“Exynos”,在骁龙发热事件期间反而提升了AP市场份额。
━ 因“Rambus事件”,LG半导体反正也不行?“That's NO!”
有观点指出,LG半导体当时专注于上市数年即以失败告终的“Rambus DRAM”,现代电子因收购LG半导体反而遭受巨大损失。事实上,当时现代电子的主力“S(同步)DRAM”此后升级为DDR2、3、4、5等,如今已成为DRAM市场的确定标准。不过,这种看法过高评估了“Rambus DRAM”相关损失,而过低评估了“半导体胆小鬼游戏”等核心因素的影响,只是片面之见。
Rambus DRAM 回到1990年代,LG半导体是Rambus DRAM的绝对强者,1998年在全球率先开发出64M Direct Rambus DRAM。作为DRAM市场的后发企业,LG半导体于1994年采用美国Rambus公司的超高速DRAM设计基础技术,试图迅速追赶Samsung Electronics和NEC等领先企业。1997年当时的DRAM市场份额依次为Samsung Electronics(18.8%)、NEC(12.1%)、现代电子(9%)、日立(8.2%)、美光(7.9%)、LG半导体(6.7%)。
特别是1998年主导全球半导体市场标准的英特尔在奔腾3后期型号中采用Rambus DRAM,一度掀起Rambus DRAM“大势论”。LG方面在1999年反对大交易时表示,“LG半导体在下一代存储器超高速Rambus DRAM等方面的世界顶尖技术实力获得英特尔认可,技术上并不落后”,强调了Rambus DRAM的技术优势。
问题在于,Rambus DRAM性能优于DDR SDRAM,但价格过高且发热严重。因此2001年搭载Rambus DRAM的奔腾4销售不振,英特尔最终在与Rambus公司合约到期的2003年正式宣布不再支持Rambus DRAM。
英特尔放弃支持Rambus DRAM,当时不仅给海力士,也给Samsung Electronics、尔必达存储器、美光等带来巨大损失。事实上,现代电子在收购LG半导体之前的1998年9月同时宣布开发出72M Rambus DRAM和64M DDR DRAM,实施“双轨”战略,Samsung Electronics当时也是同样状况。
更重要的是,2000年代初期海力士的经营困难,更大问题在于相对市场规模过多的DRAM企业林立导致的半导体价格下跌。随着半导体企业扩大供应量,每64Mb的DRAM价格从1999年10月的20美元左右暴跌至2001年2月的3.8美元,数月后又发生了9·11恐袭这一前所未有的事件。
由于这些原因,海力士在2000年录得2万4868亿韩元的净亏损,2001年(-5万零740亿韩元)、2002年(-1万7772亿韩元)、2003年(-2万3131亿韩元),四年累计净亏损规模达10万5000亿韩元。由日立与NEC半导体事业部合并而诞生的尔必达存储器等当时也录得大规模亏损,如今位居DRAM业界第三的美光亦是如此。只有率先引入12英寸晶圆、致力于确保成本竞争力的三星电子在2002年录得30%以上的营业利润率,此后作为稳固的行业第一主导市场。
海力士此后一度陷入困境,中国企业曾试探收购,但在2011年被SK集团收购,公司名称改为现在的“SK海力士”。特别是凭借LG集团和现代集团出身开发人员积累的技术诀窍,战胜2009年和2012年席卷而来的“半导体胆小鬼游戏”,蜕变为SK集团的“会下金蛋的鹅”。
当然,假设LG集团收购现代电子就会成为超越今日SK海力士的公司是毫无意义的。反而可能是为填补半导体部门亏损而在集团层面投入巨额资金却无法承受,使LG集团自身消失于历史的角落。
LG集团通过培育Silicon Works这样的无晶圆厂(半导体设计专业)企业,尚未放弃半导体梦想,但在美国、台湾以及Samsung Electronics主导的无晶圆厂市场中难以脱颖而出。LG电子除自家高端智能手机搭载的DRAM和NAND闪存外,还从SK海力士获得部分图像传感器供应,仍延续着LG半导体时期的缘分。相反,LG集团的电动车电池部门今年超越中国宁德时代登上份额第一,并在今年第二季度成功转为盈利,被期待可能成为“后半导体”。
━ 失去半导体,却完成控股公司转型的LG集团
LG确实也有所得。正因退出半导体产业,LG于2003年在韩国大企业中最早成功转向控股公司体制。LG化学于2001年4月分拆为化学控股公司LGCI与事业公司LG化学、LG生活健康,LG电子也分拆为电子控股公司LGEI与事业公司LG电子。此后2003年化学与电子控股公司LGCI与LGEI合并,更名为株式会社LG,确立了现在的控股公司体制。
与其他集团当前状况相比,这种提前转为控股公司被评价为一记“神来之笔”。与因所谓“苏伯龙事件”而一度濒临经营权被剥夺危机后才确立现有控股公司体制的SK集团,或经历与“兄弟之争”相关的各种磨难后才完成控股公司体制的乐天集团相比,LG集团几乎没有杂音或不必要的费用支出。更重要的是,与因未能建立控股公司体制、在经营权承继问题上被检方掣肘的三星集团,或因控股公司体制不完整而不断流传各种完成控股结构剧本的韩华集团相比,LG集团实际上没有相关风险。与共同经营LG集团的许氏家族的分家也于2005年顺利完成。
当然,由于转为控股公司带来的资金需求及不得相互持股等法律限制,在2000年代后期海力士被摆上货架时,LG未能参与竞购。从新冠疫情后非接触经济活跃、半导体在全球产业界重要性进一步提升这一点看,对LG而言或许略有遗憾。 /记者 梁哲民 chopin@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