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8-19 | 방진혁 기자

[这个人]刘成昊教授“法医是死者的代言人…要打造没有冤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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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您知道尹一等兵事件吧?能否在2小时内帮忙审阅一下尸检资料?”

2014年8月某个酷热夏日的下午2点。首尔大学医院法医学教授的研究室接到一位记者的紧急电话。对方请他重新审视一起案件:一名尹姓一等兵在部队因遭老兵殴打,在吃冷冻食品时窒息死亡。通过电子邮件收到大量照片资料后,这位法医学教授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与最初“窒息死亡”的死因不同,其肋骨严重骨折,那种程度只有在交通事故受害者身上才可能见到。凭借长期的尸检经验,他确信死因并非窒息,而是反复殴打导致的休克死亡。

“如果严重的殴打施加于特定部位,就会说这是被打死的。应该是副交感神经受到刺激,心脏停止了跳动。”

这位法医学教授的发言当天晚间通过新闻传开,市民为之震惊。以伤害致死起诉加害者、并坚称“不会变更起诉书”的军方自然乱作一团。面对匆忙赶到研究室的军事检察官,法医学教授逐条说明了自己的见解。最终军方改变立场,加害者被适用杀人罪,主犯被判处有期徒刑40年。这位揭开险些被以单纯伤害致死掩盖的部队内殴打事件真相的主角,正是被视为韩国顶级法医学者的首尔大学法医学教研室教授刘成昊(48岁)。

事件发生整整6年后的今年夏天,在细雨蒙蒙的首尔东崇洞大学路上的首尔大学医院研究楼,记者与他见了面。在似有酸涩药味的三楼走廊见到的刘教授,与电视上看到的模样一模一样。夹杂白发的分头、圆形角质框眼镜,镜片后柔和慈祥的微笑和整洁的西装是他的标志。教授室的一面墙上,塞满法医学书籍的书架代替了壁纸。

刘教授是一位“明星法医学者”,除尹一等兵事件外,他还因对众多死因未明的非正常死亡案件作出明晰解读而广为人知。他是二十多年来亲手尸检超过2000具遗体的法医学权威。近来虽然通过电影和电视剧为大众所熟知,但法医学是通过尸检并借助尖端科学与研究技术,查明死亡确切原因与种类的学问。刘教授将法医学者形容为向负责犯罪侦查的警察和检察机关提供科学、医学依据的协助者。

“简单说,法医学者就是从事与法律相关的医学工作的职业。每周尸检遗体,为警察、检方的侦查资料提供基本判断。电影和电视剧里法医学者会直接出面破案,但侦查本来是警察和检方的工作。法医学者终究是帮助他们的职业。在检警侦查的资料上添一勺医学和科学的人,就是法医学者。”

法医学者是与无数死亡打交道的职业。他们面对非正常死亡,以及医疗事故、灾害事故等所有需要明确死因的死亡形态,努力向真相再靠近一步。在这一过程中,法医学者既要运用科学分析工具挖掘死亡原因,又要与沉默的亡者共情、对话,为其解开心中之恨,可以说必须成为无言“死者的代言人”。

“2015年1月,议政府一栋公寓发生过火灾。由于是架空层柱状结构,火势演变为大火。现场发现的受害者中,有一位自幼作为孤儿在保育院长大、经历过两次被收养又被解除收养的未婚妈妈和一个五岁的孩子。多亏妈妈紧紧抱着孩子,孩子没有受到一点烧伤。而严重烧伤的妈妈在医院治疗中离世了。可是妈妈的眼角能看到干涸的泪痕。或许闭眼前她想起了自己年幼时的模样。太令人心痛,我也哭了,警察们也一起哭了。”

如今大家都把法医学者视为刘教授的天职,但其实他并非一开始就梦想成为法医学者。他在学生时代曾在模拟考试中拿到全国第一,是首屈一指的优等生。

“我本来是比理科更适合文科的人。但升高二时选了理科。父母出身于并不宽裕的农村,而到镇上读书时发现,富裕人家的子弟大多出自医生家庭。另外小时候读过巴斯德传记,开发疫苗的情形好像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尽管如此,人权与正义一直留在我心里。”

就这样考入首尔大学医学系的刘教授,在本科四年级备考国家考试前遇到李允成教授,首次接触到法医学这一概念,心中的火种随之复燃。

“其实我自己也是在不太了解法医学是什么的情况下进入这个领域的。决定要当医生时,想的还是精神科医生或外科医生。后来在本科四年级、国家考试前最后阶段听了李允成教授的法医学课程,觉得太有意思了。当时李教授说‘已经十年没有学生选法医学作为专业,很担忧’。听到那句话,我想‘这不是在叫我吗’。那一瞬间正好和教授对上了眼。当然,和教授对上眼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因为当时那门课有190人听。不管怎样,教授说‘今后法医学前景光明,只有往上走的余地’。于是我决定成为法医学者。据说我是教授几十年来重新收的学生。”

刘教授至今仍与恩师李教授保持联络,学到很多东西。李教授退休后担任韩国保健医疗人国家考试院院长和总统直属国家生命伦理审议委员会委员长。

尽管法医学的重要性日益受到强调,韩国的现实依然贫瘠。目前在大韩法医学会登记、可执行尸检的法医学者全国仅有59人。刘教授遗憾地表示:“我自己选择法医学20年后才第一次有了学生,而且只有1名正在接受专科医师(住院医师)培训”,“五六年前听我课的一位社会科学学院第一名出身的心理学系学生说要考医学专门研究生院、从事法医学,我大力鼓励过,但最终他选择了别的领域。”但他并不因此责怪或埋怨不选法医学专业的学生。

“医学生难以选择法医学领域,是因为与其他同学不同,毕业后实际上要重新投身一个新领域。而且法医学者收入比临床医生少,辛苦却更多。除了当大学教授,还有进入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的路,但即便是五级公务员,薪水也比其他医生同行低。这只能是个艰难的选择。”

刘教授认为,韩国法医学要再上一个台阶,首先必须培养更多法医学者。这也是他连综艺节目都不回避、通过各类媒体“传播”法医学的原因。

“医生大多是优等生,而法医学多半是由个性活跃的人来做。父母们要是听说孩子不去当赚钱的皮肤科或整形外科医生,而要当法医学者,恐怕也不会高兴。我想忠实于在知识的海洋里一枚枚堆起贝壳的学者角色,同时专注法医学研究,也把学生教好。法医学教科书太生硬,我还想写一本新形式的有趣教科书。法医学者是‘服务社会’的职业。希望优秀的法医学者越来越多,让这个世界上含冤的死亡消失。”

“一个含冤而死的人都没有的地方”。这是他梦想的世界。/方镇赫记者 bready@sedaily.com 摄影=权旭记者

He is

△1972年生于首尔 △1998年首尔大学医学系学士 △2002年首尔大学医院病理专科医师 △2006年首尔大学法医学博士 △2006年首尔大学医学院法医学教研室教授 △2006年国立科学搜查研究院委任法医官 △2019年出版《我每周去看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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