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8-06 | 송영규 기자

[五色人文学] 《重力》嘲弄体制内美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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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艺术是对世界的反抗,那么以最易懂的形式呈现作为反抗的艺术的,或许就是涂鸦艺术家。涂鸦显然是违法的。在韩国随意涂鸦,会因毁损财物罪被抓进去。

涂鸦源自绘画的原初形式。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绘画是史前时代的洞穴壁画。古埃及金字塔内部的壁画、拜占庭的马赛克、意大利教堂的湿壁画、法国哥特式教堂耀眼的彩色玻璃窗等,绘画与建筑曾是不可分割的关系。从中世纪末开始,资产阶级以个人身份购买绘画作品,美术的重心随之转向装入画框的单件作品。即便在这种潮流中,也有像墨西哥壁画运动或美国大萧条时期壁画那样由政府支持推进的大规模项目。

当然,涂鸦与壁画有所不同。过去的壁画要满足订制者的意图与品味,而今天的涂鸦艺术家未经任何人许可,就在城市各处画下只有自己觉得好看的画。涂鸦是大城市的心头病,涂鸦艺术家如同与警察玩捉迷藏般进行创作。为了迅速画完并逃走,他们偏爱喷漆。

涂鸦真正开始于1960年代美国,几名青年把自己的名字和信息留在街头的墙壁和建筑上。1970年代,纽约地铁被涂鸦覆盖,引发社会波澜。在欧洲,布莱克·勒·拉(1952~)从1981年起在巴黎各处画老鼠,理由是“老鼠是城市里唯一自由的动物”。在这样的背景下,班克斯(1974~)登场。他从伦敦的布里斯托尔开始活动。与大多数涂鸦艺术家不同,班克斯就社会与环境提出问题,揭发资本主义的矛盾和公权力的专横。示威者投出的不是燃烧瓶或石块而是花束,蒙娜丽莎肩扛火箭筒,小女孩令士兵解除武装。他受勒·拉影响,把不法之徒般的老鼠当作角色使用,并以猴子代替人类,讽刺无知与愚钝。

班克斯之所以有魅力,与其主题意识相比,更在于黑色幽默和轻快的构想。他把艺术被交易和被欣赏的整个过程当作游戏来玩。他走进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布鲁克林博物馆,把自己的画挂在美术馆墙上。这些作品都有些古怪之处:18世纪的英国军人像涂鸦艺术家一样手持喷漆,史前人物推着大型超市的购物车行走。大多数情况下,在班克斯于自己主页公开之前,这些作品仍照原样在美术馆展出。美术馆职员被陈规束缚,观众被美术馆的权威压制,都未察觉作品的破绽。

班克斯出名后,他的涂鸦成了买卖对象。通常涂鸦会被清除,但班克斯的涂鸦会依地方议会的决定被保存,或由建筑所有者在画上装设透明墙。还有参观他涂鸦的旅游路线。一向嘲弄并批判美术市场的班克斯,也曾对出现在拍卖会上的自己作品搞了一场恶作剧。《垃圾桶里的爱》于2018年10月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以104万英镑(约15亿4000万韩元)成交。宣布成交的瞬间,藏在画框里的碎纸机启动。由于碎纸机未能正常运作,作品只被粉碎了一半。但中标者并未撤回购买。

自浪漫主义以来,艺术不断刺激社会主流的感性并使其困惑,但今天的美术反而被美术界内部的语言与惯例所束缚,只是晦涩难解,既不动摇世界,也无法传递明确的信息。包括班克斯在内的涂鸦艺术家证明,涂鸦能够拥有比所谓体制内美术更鲜明的美学意义,并发挥批判的力量。随着涂鸦被友善地接纳,它原本具有的危险性格也必然被削弱。曾冒着受罚风险活动的涂鸦艺术家们,如今推进合法项目,为装点城市出力。唯有班克斯似乎仍在体制之外。他依然匿名。他之所以能神出鬼没地展开多彩活动,是因为有忠实的协助者。要查出班克斯是谁并不难。但人们偏偏不去做。没有必要抹去班克斯这位高商品价值艺术家的光环。班克斯以匿名攻击资本主义,但如今陷入匿名性的陷阱,成了体制的俘虏。最初开始涂鸦的那个十几岁少年班克斯,恐怕想象不到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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