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名叫裴云成(1900~1978)的画家。与金焕基、李仲燮、朴寿根等近代画家相比,他鲜为人知。裴云成因家境贫寒而寄居于富人家,1920年代初与该家同龄的儿子一同赴德国留学,此后并未回国,直到1940年一直在柏林和巴黎活动,是韩国最早在欧洲美术界获奖并成名的画家。因第二次世界大战匆忙回国,大部分作品留在了欧洲;他曾任弘益大学美术学院首任院长,但因妻子牵连左翼活动而北上,几乎从韩国历史中被抹去。在朝鲜他曾任平壤美术学校教授,制作了最早的金日成肖像版画,被朝鲜美术博物馆指定为国家保存作的画作就超过60幅,地位极高,但晚年因不为政权所喜,在新义州静静离世。
裴云成的代表作是《家族图》(1939年)。这幅画比画家的名字更有名。这是一幅近代时期的家族肖像,从祖母到孙子共17人,还出现了小狗。2012年被指定为国家登录文化财。当时文化财厅在指定理由中除提到裴云成作为韩国最早在欧洲活动的画家的成就外,还指出这是"极为珍贵的家族图,因为韩国近代时期以实际肖像形式绘制的大家族肖像几乎没有留存",并且是"展现当代居住与服饰的鲜活史料"。
尽管如此,这仍是一幅谜一般的画。该作品以裴云成作为书生寄宿的京城富豪白寅基家的庭院与大厅为背景,因此一直被称为"白寅基家族"。裴云成把自己画在画面左侧,身穿白色长袍、脚踏皮鞋。就像把自画像放进《雅典学院》群像中的拉斐尔一样,可见其作为画家的自豪。作品收藏者等人主张,抱着幼小孙辈、如主角般坐在画面中央的人物是白寅基的母亲,其后方是白寅基夫妇。但自该画被发现后,随着研究不断深入,对人物的意见众说纷纭。近来的研究论文等更倾向于认为,这幅画只是以白寅基的家为背景,画中人物则是裴云成的母亲和家人。
曾有人提出,裴云成留下的两幅《母亲肖像》中的人物与《家族图》中的祖母极为相似,因此画的主角是裴云成的母亲;但经确认,《母亲肖像》中的女性并非裴云成的母亲。那是1930年代在法国留学的尹乙洙神父因思念母亲,把照片交给裴云成委托绘制的尹乙洙神父母亲的肖像。裴云成一家是佛教信徒,画中母亲为何手持圣经和念珠的疑问也随之解开。
1939年在欧洲备受关注的裴云成,为何会在未受委托的情况下把白寅基家族的肖像画成2米宽的大作,也是令人疑惑之处。裴云成研究者、京畿大学教授金福基解释称:"裴云成在战乱中离开欧洲时,即便在紧迫的瞬间也带走的画正是自己母亲的肖像画,以黑白照片流传的那幅作品与《家族图》中央的祖母一致","画的是早年丧父、长期分隔两地的母亲和四男一女的兄弟姐妹。"
据解释,画面最右侧、与裴云成对称位置上身穿黄色上衣站立的女性,是裴云成的妹妹"金子"。她与裴云成画在板上的《画家的家族》中出现的妹妹相似,而该画中的母亲也与《家族图》中央人物极为相像。
可以分析认为,这其中蕴含着画家的想象:尽管那只是自己作为书生寄居的房子,但他想与家人一起住在当时首尔数得上的富豪家中。特别是画面左侧房间里坐着的男性,在黑色背景上被描绘得毫无立体感,看上去恰似遗像照片,因而被视为亡者(已故之人)。实际上在该画创作的1933~35年之前,裴云成的兄长已去世,因此"那是他哥哥"的主张更具说服力。寄居之家被外来食客占据这一点,也令人联想到奉俊昊导演的电影《寄生虫》。
另一方面,主张"白寅基家族"的一方则强调,穿着马甲坐在大厅地板上的男性是白明坤——他曾与裴云成一同赴欧留学,此后领导朝鲜足球团和韩国爵士乐队,是当时的时尚人物。
这段在两极之间往返、如电影般的人生并未就此结束。不。在欧洲消失的裴云成的48幅画作,在巴黎的古董商处成捆出现。法国文学学者、眼光敏锐的收藏家、大田法国文化院院长全昌坤将其全部购入并带回韩国。自2001年国立现代美术馆举办的"裴云成"展亮相以来,约20年后这48幅作品再次齐聚一堂展出。位于钟路区紫霞门路同一栋建筑内的雄画廊、本画廊、Art Ari携手合作,举办裴云成展览至本月29日。展览主办方将《家族图》介绍为"白寅基家族"。 /赵祥仁记者 ccsi@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