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是否经历过让自己的身份认同彻底改变的事件?在人生中遇到的大大小小的转折点里,我们学会接受不变的东西与改变的东西。
这次采访的这位女士说,两次转折点让她的职业、性格、生活方式在内的整个世界发生了巨大变化。
作为拥有200万用户喜爱的“Tutoring”服务的女性CEO,同时也是养育八岁女儿的职场妈妈,金美姬代表在女儿三岁时离开了工作十年的大企业,开始创业。本次采访中,我们听到了金美姬代表开始创业的契机、打造灵活组织文化的诀窍、从试错中学到的教训,以及把新冠危机化为机遇的工作方式等真诚的故事。
此外,她还以摘下代表头衔的职场妈妈“金美姬”的身份,谈到了自己在工作与育儿之间把握重心的信念。相信这会是一场给众多创业女性带来更多启发的访谈。
PART 1. 模特“韩惠珍”代言的英语应用Tutoring,初期是什么样子?
- 您好,金美姬代表!首先请简单介绍一下“Tutoring”。
“大家好,我是Tutoring代表金美姬。Tutoring是把在海外活动的专业导师与学生实时连接、通过移动端对接的英语会话、汉语会话专业平台。
此前的1对1英语价格负担较重,而补习班或电话会话需要提前预约时间或亲自前往上课,学生的可及性不便。Tutoring改善了用户体验层面并强化了商业模式,解决了可及性与价格方面的痛点(Pain-Point)。
以往的电话英语需要运营呼叫中心或雇佣全职讲师,附加成本很高;而Tutoring引入了RTX(real-time-experience)创新技术,以没有时间、空间限制的P2P方式连接。学生在24小时内、在自己准备好的时候,一键就能在30秒内见到导师。通过降低系统成本,我们把消费者价格保持在低位,把导师的报酬保持在高位。”
- 由于是远程进行的课程,导师的质量似乎非常重要。您是如何管理1500名海外导师的呢?
“导师管理通过5个阶段的流程严格进行。对申请的候补导师进行材料审核、语音及视频文件判读,完成一次筛选后进行1对1测试面试。通过第二轮的人会在Tutoring独有的培训项目中接受训练,然后开始导师活动。新加入导师的所有活动都由海外的监测人员检查,只有在13项质量验证指标上全部通过的人才能作为正式导师活动。此后如果客户评价和体验团评价不佳,也要回到再培训阶段重新接受教育。因为是远程服务,我们对导师筛选非常严格。这是我们认为最重要的部分。”
- 初期的设计应该非常困难吧,早期的Tutoring是什么样子?“初期非常担心。我不想让Tutoring只停留在简单的匹配上。因为我们有‘让1%的顶级教育大众化’的理念。我思考了很多:怎样才能以低廉的价格提供像Direct English那样的顶级母语者会话项目水平的课程。所以做了大量对标。我们研究了培训导师的方法,并在一定程度上嫁接到初期模型上开始运行。现在运营下来积累了诀窍,但初期是很粗糙的。”
- 看现在的Tutoring实在想象不到。感觉从MVP阶段就设计得很好才问世的。
“不是的。最初期真的没有用户。(笑)全体员工每天打开管理员界面,看谁注册了,并一对一地和客户对话。最初期我们当然也是以MVP版本起步的。只是把‘实时课程’‘(导师与学生共同学习的)内容屏幕共享’这样最少的功能尽量做好后上线,初期就有付费用户了。那些在以往的视频英语、电话英语中体验到不便的人就是我们的早期用户。就这样进入了成长轨道,而现在因为过去英语教育的不便而来的人不到1%。对英语感兴趣的人把Tutoring当作学习英语的新方式而找上来。幸运的是初期就像产品市场契合(product/market fit)那样发现了新市场。”
- 大多数初创企业都很苦恼“怎么让别人知道我们的服务?”Tutoring初期是用什么方式做营销的?
“初期营销真的很难。因为一个能做营销的员工都没有。优惠券、横幅广告等等几乎都不成功。(笑)要把我们的服务解释清楚太难了。各种尝试都失败之后,最后成功的是YouTube视频。
我们占用一间会议室,把实习生兴致高昂地使用Tutoring服务的样子拍成YouTube视频,结果大家都觉得很新奇,纷纷安装了应用。我当时想‘哇,太神奇了’。因为是实习生自己剪辑上传的,几乎没花钱。我们的服务概念太新,本身很难解释,而把体验新事物的过程本身展示出来,就是最好的广告。我们把那个内容做成了系列一直延续下去。”
- 大多数人一提到“宣传”就想到社交媒体营销,但因为转化率不高而感到苦恼。
“我认为转化率是非常重要的指标。转化率低说明产品与市场不匹配。改变产品介绍,或者改变目标市场,必须持续进行寻找契合(fit)的尝试。Tutoring的情况是上班族用户涌入很多,于是找到了我们产品与市场的契合点。大部分营销渠道都不适合我们,但我们发现了一个正好合适的渠道,并通过培育这个渠道聚集了更多用户。”
- 快速成长必然伴随成长的烦恼,想知道您是如何克服的。
“没能克服。现在仍在经历成长的烦恼。我觉得有产品/服务层面的成长烦恼,也有组织层面的成长烦恼。从组织层面看,初期成员成为核心成员持续运营,但中途不断有专业资历人士加入,企业文化必然发生变化……初期是如何引领成长的那种DNA,怎样才能让大家共同分享?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所以即使勉强,我们也要一起开全员会议(Town hall meeting)。以前不到20人时开全体会议,可以说话的时间很多、很轻松,现在聚起来将近70人,已没有轻松的对话,但意义在于把公司的琐碎事情都一起分享,营造任何人都能提出意见的文化。
产品层面也有成长的烦恼。在初期MVP阶段本该持续进行Refactoring(开发/高效维护),但用户数不断增加,所以至今各处都还留有需要维护的痕迹。这是必须不断跨越的山。”
- 虽然是题外的问题,作为Tutoring用户,我经常想“怎么能这么快、而且通话音质这么好地连接到全球导师?”,觉得很惊讶。
“能遇到说我们通话音质好的用户,我非常开心。这是应用了被称为RTC(Real-Time-Communication)的实时通信技术,如果没有这项技术,Tutoring恐怕难以诞生。这是谷歌在2014年发布的技术,当时把这项RTC技术商用化的公司在全世界几乎没有。周围有很多声音说‘太实验性了’‘为什么要用这个’,电话英语公司也嘲笑说‘要用这个技术做生意?’。
幸好应用得不错。也有还没跨越的门槛,我们正在努力解决问题。因为是新技术,确实有困难,但在商业模式层面获益很多。”
PART 2. 从Samsung Electronics离职后创办初创企业
“我感到个人的成长比公司的成长更重要,并把它做成了核心企业文化。”
- 您在Samsung Electronics长期负责服务策划。您的UX(User Experience/用户体验)哲学应该与众不同吧,是什么契机让您创业的?
“我对所有员工说:‘如果我们能理解到客户的呼吸,我们就成功了。’我总是思考User Journey(以用户为中心的设计),想象消费者的所有接触点。
从通过广告认知服务的瞬间、被推荐服务的瞬间,到安装应用、体验、付费,我会想象用户的所有接触点。只有代表一个人理解,或只有UX设计师一个人理解是没有用的,大家一起理解才重要(笑),包括开发者。理解最快的应该是接触终端用户(End user)的客服成员。我们通过与客服负责人的会议听到客户鲜活的声音,并把这些信息每天在Slack上与全体员工分享。也会有无法解决的部分,但通过这些沟通机制,让离终端用户很远的部门同事也能把它当成自己的事。
我在书里看到过,年薪或外部因素也能成为激励,但当你知道‘我通过这份工作给别人带来多大的影响力’时,那才是最大的激励。对开发者来说,看到终端用户愉快地使用自己做的服务时,会感到新鲜的冲击和心动。我努力为全体员工尽可能多地创造这样的机会。让员工在做出用户喜欢的服务时能感到价值。”
- 让所有成员都积极沟通和参与似乎非常难。您是怎样打造组织文化的?
“每个月一次,学习沟通团队(客服团队)会把所有称为‘客户的声音’的VOC带过来。从受到客户称赞的到被批评的,原汁原味地一起分享。另外我们每天收集客户的声音,在Slack上一起确认。领导们必须看,所有营销员工、开发者……相关的人一个一个被@出来一起讨论,想方设法解决客户的问题。也会有无法解决的部分,但通过这些沟通机制,离终端用户很远的部门同事也能把它当成自己的事。”
- 感觉代表的理念也融入了服务方向。“Tudal”这个形象应该也是用户喜欢的服务要素之一吧!
“我觉得一定需要像Tudal那样可爱又讨人喜欢的动物形象。语言学习要形成习惯才能提高,但学习本身是违逆本能的行为。一旦被认知为学习,就会产生义务感、觉得吃力。在思考‘怎样才能让语言学习的体验更亲切?’的过程中,我们创造了Tudal这个代表形象,并把应用设计成让用户更像在玩游戏的体验。
过去主导权在讲师、补习班或教育机构手里,而我们的哲学是尽可能贴合学生的便利来提供教育服务。从时间空间的便利,到可以自己选择课程体系的权利、按自己口味挑选讲师的权利、按自己方便决定学习难度的权利,我们都想全部交给学生。
现在课程体系和讲师都变多了,我们在思考怎样提供最优匹配。”
- 在红海的语言服务市场,Tutoring在短期内取得了惊人的成绩。尤其在千禧一代中非常受欢迎。您认为能如此迅速、持续获得用户响应的原因是什么?
“最重要的应该是团队。成员大部分都具备自我驱动者的特质。开发者也把业务当作自己的事,主动提出很多意见;营销人员也在思考怎样跨界协作、全方位地尝试些什么。有个说法叫‘开销、销开’(像开发者的营销人员、像营销人员的开发者)。大企业具备雄厚的资本、团队和基础设施,而初创企业起步时只有团队。
我曾仔细想过Tutoring能够生存下来的原因:我在三星集团时参与的所有服务都终止了,都失败了。我人生中唯一成功的项目就是‘Tutoring’。通过这段经历我明白了。三星集团具备充足的‘资本、团队、基础设施’,而Tutoring只有团队。我认为Tutoring能够持续下来,全都归功于团队。”
- 您是怎么在初期招到这些‘开销、销开’型人才的?
“最初没有资深人员。资深的只有我和CTO、COO,全体员工都是千禧一代的实习生。有很多人把Tutoring当作第一家公司。因此大家都没有成熟企业的偏见。我们全都扑在生存这一件事上。作为应用不断进化的技术而发展的初创企业,我们招聘学习曲线快的人。在初创生态中,‘对学习的渴望有多强?’似乎比专业性更重要。多亏了学习运用能力出色的年轻员工,公司的成长速度也因此加快了。
‘个人的成长比公司的成长更重要。’这是我们公司的基本哲学。为了让大家专注自我提升,我们持续支持研讨会和读书,并开设很多渠道让新人能与领导们分享知识。在结构上努力让个体之和达到1+1=3,公司和团队成员就能一起产生协同效应。”
- 听了代表‘公司就是个体之和’的哲学,我更想了解企业文化了。这让我想到也是奈飞企业文化的自由与责任(Freedom & Responsibility)。在给员工自主权的同时赋予责任感,方法其实很难。想知道代表是如何赋予员工各自角色的自主性和责任感的。
“其实……我并没有刻意去想‘一定要把尊重个体的文化、基于自主的工作方式写成公司规则!’而勉强努力。但外籍团队成员也都很好地适应公司、很喜欢。也许公司从一开始就不是垂直结构。
责任感似乎与信息沟通有关。我们这边,谁在做什么、产出什么,都通过Slack或Notion等协作工具实时共享。通过全员会议,发展出‘我的项目由我来发表’的文化,于是自然地每个人都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可以说是不得不努力的文化?(笑)相应地,干涉和多嘴就少了。”
- 您认为在初创企业里,代表和团队成员是什么关系?
“是同事!我故意努力让员工觉得我更好相处。比起聪明强势的代表,笨拙又可怜的代表似乎更好。就是那种总让人觉得需要照顾一下的代表吧(笑)”
- 在团队里,您认为什么样的人是‘会做事的人’?
“所有工作都是解决问题的过程。每个人从看待问题的视角到切入方法都不同。我认为,从根本的WHY切入,把问题系统化、结构化并妥善解决,并能定义出结果‘电影的片名和副题该是什么’的人,就是会做事的人。就是拥有洞察力式解决问题方法的人。”
- 如果有Tutoring独特的组织文化,请介绍一下。
“从创业初期开始,我们每两周举行一次‘全员会议(Town hall meeting)’。
全员会议上主要做‘演示会’。即使只开发了一个很小的功能,开发者也会走到全体员工面前,像史蒂夫·乔布斯那样做‘这个是怎么运作的’的演示。大家都说很厉害,给予鼓励和支持,所以开发者很喜欢。
‘临时剧本文化’是一个即使是极小的想法也能向团队成员提议和分享的场合。彼此给出反馈,建立纽带。我觉得每一个人都站上舞台很重要。我认为那是公司成长的动力。现在人数越来越多,做起来不容易,但我们打算继续保持。”
- 我看了您不久前发布的关于居家办公的Brunch文章。想知道Tutoring在新冠之后是怎样工作的,以及代表个人认为正式开展居家办公的经验,对组织文化或企业经营产生了什么影响。
“决定居家办公时,我担心绩效会下降多少,结果部分绩效反而变好了。
特别是在需要集中精力工作的部分,速度更快了,沟通也更简洁了。参加会议时大家都尽量整理好再来,所以原来一小时的会议缩短到30分钟以内。一边共享屏幕一边只交换必要的意见,从效率和生产力角度看,我认为居家办公在部分方面更好。虽然也有难以通过居家办公解决的头脑风暴,但我觉得基于IT的工作在居家办公中也能充分发挥绩效。
不过居家办公超过三个月后,成员间的纽带关系变弱了。这类问题我们通过重启全员会议或鼓励参加定期的线下会面来解决。”
- 和代表访谈下来,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硅谷的初创世界。其实即使从书或名人故事中获得洞见,也很难吸收到组织文化或实际生活中,代表似乎是把从书和经验中获得的知识亲自付诸实践的人。
“我就是一味地划线、做笔记,然后去做。问卷方式、规则、建议去测试的东西,我会照样做一遍,也会按我们的方式重新解读后实践。肖恩·埃利斯《增长黑客》里提到的A/B测试真的很有帮助。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了解用户的方式。归根结底,服务的决策者来引领增长才是对的。一开始把某种程度的设置做好,然后无论什么实验都提出来以提升成果,这很重要。流程一旦建立起来,之后就是重复。组织的成果也会因为能多么有生产力地做好这种重复而不同。
由最初仅三名资深人员和千禧一代能干员工共同打造的Tutoring服务,实现了语言会话领域的Zero to One,持续奔跑在成长轨道上。最近推出的24小时1对1汉语会话应用‘加油’服务,也从汉语学习者那里获得了高满意度,例如‘第一次觉得汉语课这么短’‘中国本地导师讲的鲜活故事很有趣’等。访谈第一篇讲述了Tutoring服务的背景和打造初创组织文化的过程,第二篇则聚焦于身为女性代表兼职场妈妈、平衡工作与生活的金美姬代表的人生。也请期待女性创业者访谈第二篇!
/李瑞玲·申妍善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