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工业革命是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巨大的变革浪潮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事态而加速,正在重塑全球产业。在韩国国内生产总值(GDP)中约占30%的制造业,因COVID-19大流行导致的生产受阻、出行限制等而面临严重危机。世界各国工厂停产、关闭,产量骤减,甚至出现了濒临破产的企业。支撑韩国经济的制造业该如何摆脱这前所未有的危机?
Seoul Economic Daily于29日在首尔三成洞的个人办公室采访了前浦项集团会长权五俊,听取了他对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制造业创新方向的看法。2018年7月从浦项集团会长职位上退下的他,最近出版了《看钢铁便看见世界——钢铁的文明史轨迹》一书,打破了两年的长久沉默。他表示:“要引领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韩国经济具有竞争力的制造业的创新非常重要”,“创新本应在整个产业中均衡发生,但政府常常拖住企业后腿,导致创新停滞或落后”。他还惋惜地说:“过去政府和国民都为企业积极开展事业、增加就业而加油,如今连正常的经营活动都被指为‘积弊’,这种氛围蔓延,让企业家的士气大受打击。”
——过去两年很多人关心您的近况,您似乎几乎没有对外活动。
△结束33年的浦项制铁人生活、从会长职位上退下是2018年7月26日,正好过了两年。在担任常任顾问的两年里,得到了公司的多方支持。我想为公司和后辈,进而为我国钢铁产业发挥作用。于是想到,把近50年积累的关于钢铁的知识和经验整理成书如何。
——从钢铁的起源到文明与战争、再到未来,涉及范围很广。
△本想发挥专业所长,以技术为主来写。但越研究范围越广,野心也越大。起初以为6个月就能完成,结果花了一年多。最没有信心的领域是物理学和人文学。因为要考察钢铁是如何形成的,以及它如何影响人类文明史,必须从地球物理学和人文学的角度切入。我拜访教授求教,查找资料阅读,逐步解开疑问。
——正值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制造业创新很重要。
△韩国经济中制造业比重大,制造业对国家经济的贡献度也高。实际上我国制造业占GDP比重为27.8%,高于结构相似的德国(21.6%)和日本(20.8%),与美国(11.6%)、英国(9.6%)差距更大。为顺应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政府正积极培育软件等信息技术(IT)和生物产业,但也要考虑到这些已是美国、欧洲等发达国家领先的领域。既然如此,就不应只偏重IT产业,政府与民间应共同商讨,找出更好地培育我们具有优势的制造业的办法。
——要提高制造业竞争力该怎么做?
△虽是理所当然的话,但必须降低产品价格、提高质量。价廉质优的产品好卖,这是万古不变的真理。为此浦项集团选择的战略是智能化。它有降低人工成本的效果,但更重要的是能够均衡地提升质量。浦项集团于2016年着手建设智能工厂,目前在生产现场的所有领域都取得了大大小小的成果。从应用物联网(IoT)的智能安全帽,到运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高炉作业控制、厚板形状控制,应用范围不断扩大。
——在建设智能工厂过程中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
△被称为千禧一代的20—30多岁员工的挑战精神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令我印象深刻。因为在老一代看来,千禧一代自我意识强,担心他们会把个人置于组织之上。但在推进智能工厂项目的过程中,千禧一代的能力和挑战精神大放异彩。40岁以上员工在获得新任务时态度较为消极,而20—30多岁员工则反应说这是有趣的挑战,主动检索海外资料、尝试各种手段,积极投入。只要有动力,他们就是不怕失败、勇于挑战的一代。我由此领悟到,决定制造业创新成败的一个重要支柱,正取决于如何运用这样的人力资产。
——让二次电池业务成功的故事至今仍被提及。
△只要人类存在,钢铁的用途就不会消失,但仅靠钢铁无法保障浦项集团的未来。以眼下盈利丰厚的业务为基础发掘未来增长点,是首席执行官(CEO)的重要职责。考虑10年后,我认为在现有产业群中能够增长10倍以上的领域正是电动汽车,而其中电池最为重要。在整个电池中,材料所占的附加价值比重接近一半。也就是说,市场越大,它就越成长。
——听说您为确保锂原料多次往返南美。
△正极材料是二次电池中附加价值最高的领域,其核心材料是锂。事实上浦项集团将二次电池作为新事业推进是在10年前。2011年前后,我在浦项集团下属研究机构浦项产业科学研究院(RIST)担任院长时负责相关技术开发。锂化合物通过处理盐水或锂矿石提取,在制造成本上有利的原料正是盐水。大部分盐水资源分布在南美智利、阿根廷、玻利维亚的交界地区。最初想与拥有全球最大盐水储量的玻利维亚合作,但因玻利维亚政府提出无理条件而放弃了共同开发。此后尝试与智利合作,但已稳定运营锂业务的智利对与浦项制铁合作兴趣不大。最后找到的阿根廷与我们利益契合,2016年2月起在当地开始了锂的试生产。
——与阿根廷实现锂合作的背景是什么?
△阿根廷降水量比智利多,锂提取耗时更长。但只要结合我们自主开发的提取技术,就能解决这一问题。这是我在RIST院长任内完成开发的技术。二次电池材料业务能够成长为公司的核心新事业,是因为十多年间历经三任会长、在一致的目标下持续进行技术开发和投资。
——不时有人说制造业因COVID-19陷入危机。
△如今我国制造业面临的危机,COVID-19和政府政策各占一半影响。当然,COVID-19大流行带来的影响是前所未有的。浦项集团今年第二季度甚至出现了创立以来首次的单独报表季度营业亏损。但只要疫情平息,就能重新恢复。然而政府政策的影响完全是另一个问题。过去人们支持企业发挥应有作用,国民也为之加油,如今却把企业家指为积弊,我有一种企业家精神大幅倒退的危机感。
——具体问题在哪里?
△最明显的是对待大企业和风险企业的态度完全不同。对风险企业精心照顾、加以鼓励,对大企业却动用各种监管加以束缚。韩国经济要持续增长,不能靠独眼式的政策。风险企业要出成果,至少需要5年,长则10年以上,而且还要以能存活为前提。那么如今支撑韩国经济的制造业大企业又如何?即便政府不投入国民税金,只要放手,它们也会自己努力壮大公司、开创新事业、创造就业。可是用各种监管拖住后腿,才会出现“在这个国家做生意太难”的抱怨。风险企业该按风险企业的方式培育壮大,只希望对大企业也能怀有同样的关爱和支持。
——为实现制造业创新,应当营造能进行长期研发(R&D)的环境。
△浦项集团实行钢铁、非钢铁专门教授制度,共选拔40余名教授,每年为每人提供约1.5亿韩元的研究经费。研究课题自由,但集中于对浦项集团有帮助的基础材料相关研究。一旦入选,就能获得10年以上的长期支持。教授们本应这样努力研究自己的专业领域、成为世界最高权威,但矛盾的是,政府的研发支持反而妨碍了这类研究。政府定好课题,教授们再据此撰写研究计划来争取项目,这种方式难以在基础科学领域出成果。加上申报政府支持金支出明细的会计系统复杂,必填项目还时常变动,甚至出现了“教授们光忙着做账,没时间搞研究”的笑谈。应当倾听现场的难处并加以改善,让教授们能专注于中长期研发。
/郑敏贞论说委员 jminj@sedaily.com
<He is...>
1950年出生于庆北荣州。众所皆知的故事是,他在襁褓时因高烧命悬一线,祖母请巫师作法驱邪,并为他取了新名字“铁宇”。长大后他以此作为雅号。毕业于首尔师大附高和首尔大学金属工学系。在加拿大温莎大学完成金属工学硕士课程后,于美国匹兹堡大学取得金属工学博士学位。1986年以研究员身份进入浦项集团,一路专注技术开发,并曾任浦项产业科学研究院(RIST)院长。2011年出任首席技术官(CTO),2014年至2018年7月任浦项集团代表理事会长。2016年获得韩国科学技术领域最高权威的“大韩民国最高科学技术人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