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近来越来越多地把对习近平的称呼从原先的"President"改为"General Secretary"。海外媒体解读称,这一变化源于中美矛盾加深背景下美国的攻势。其逻辑是,"President"是对民主国家通过普选产生的领导人的称呼,因此不应原样用于中国这样的专制体制。
英语中的"President"在韩国被译为总统,而在中国的正式职务是"主席"。相对地,"General Secretary"在中国对应"总书记"。也就是说,在美国人的观念里,习近平不是代表国家的"国家主席",而只是一个政党——中国共产党的首脑"总书记"。这等于把重点放在共产党专政这一面。美国国务卿蓬佩奥23日在加利福尼亚州约巴林达的尼克松图书馆以"中国共产党与自由世界的未来"为题发表演讲时,还指责称"习近平总书记是已破产的极权主义意识形态的信徒"。
那么中国自己又如何称呼呢?从《环球时报》等中国官方英文媒体来看,对习近平既有称"President"也有称"General Secretary"的情况并存。当然,他们并非随意交替使用,标准是有的。
中国门户网站百度显示,习近平担任的正式职务有4个,即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国家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排在最前面意味着最重要。中国是共产党统治"中国"这一国家的"党·国"体制,因此党的职务排在国家职务之前。以中共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兼中共中央军委主席身份,习近平作为最高领导人治理中国。
在中国中央电视台的新闻中,主播对习近平的称呼只提3个:中共中央委员会总书记、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由于中国共产党中央军事委员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实际上是同一组织,为方便起见,似乎只称更重要的中共方面的头衔。
仔细观察节目会发现有趣之处。这是适用于包括英文和中文在内的所有中国媒体的统一标准。新闻在报道一般国内事务时,习近平是总书记,会出现"习总书记访问吉林省"这样的表述。因此从称呼频率看,总书记占大多数。
相反,称"习主席"时主要是谈对外事务。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国家主席)"是外交用的。特别的是军人对习近平的称呼,他们也称"习主席"。习近平拥有指挥人民解放军这一共产党党军的"中共中央军委主席"地位。
因此,最近美国人士称习近平为"总书记",就其本身而言算不上问题。对此,中国官方媒体或普通民众几乎不会挑刺。美国人的称呼变化其实是给美国国内看的。
于此又生出疑问:主席与总书记有何区别?首先,主席一词是中国最广泛使用的职务之一。相当于韩国所说的委员长、理事长、会长,中国都用主席一词。除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外,统一战线组织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政协)的首脑也是主席。民间团体中主席也很多,例如中国足球协会的首脑就是主席。
问题在于总书记这一称呼。在中国被称为总书记的只有一人,即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这是当下中国最重要的位置。当然这只是"现在"的情形。中共中央委员会由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组成,是中国最重要的组织。中央委员会的首脑是总书记,归根结底就是中国的最高领导。
历史上曾有比总书记更高的职位"主席"。过去存在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党主席),与国家主席或中央军委主席的"称呼"本身相同,但权限和责任大得多。习近平曾试图通过2017年修改党章,把自己的地位从总书记改为党主席,但最终失败。这一事例显示习近平的个人权力尚未达到绝对程度。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国之父"是毛泽东。毛泽东至今仍被称为"毛主席"。这里说毛主席时的主席并非国家主席,而是指党主席。他把国家主席之位让给了部下,但直到去世都保有共产党首脑党主席之位。
在中国共产党内部,主席与总书记的角色和责任不同。党总书记字面上就是书记中的一员。中国问题专家常把总书记与英国首相相比。英国首相被评价为"同级者中的第一人",即首相与组成内阁的议员地位相同,但在统辖各部大臣的意义上被称为首相。
相反,党主席在权限方面接近总统制下的总统,即处于高于各部大臣的位置,拥有最高决定权。以中国的情况举例是这样:目前中共政治局常务委员会成员包括总书记共7人,形式上都是同级的常委。因此重要事项通过投票决定。即使总书记赞成,若有4名以上常委反对,按多数表决决定就不会通过。当然现实中这种事大概很少,但制度如此。然而党主席不同。主席不论常委赞成或反对,都拥有最终决定权。主席的权限是绝对的。
那么为何现在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最高首脑是总书记而不是主席?这与中国的一段黑暗历史有关。
中国共产党1949年统一全国、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时,中共中央委员会的首脑自然是"主席",由毛泽东占据这一位置。毛当时同时拥有党主席、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三个职位。毛后来把国家主席之位传给了部下。在中国,国家主席实际上只是荣誉职。
如前所述,党主席可以行使绝对权限。毛的专断日益加剧,最终陷入发动文化大革命的最坏局面。毛泽东1976年去世后,华国锋接替了毛的位置,华成为党主席。
创立现行体制的是所谓"改革开放"的总指挥邓小平。把毛的部下华国锋赶下最高领导人位置的邓,在1982年干脆取消了"党主席"这一职位本身,取而代之设立了"总书记"。党主席可以不受任何制约地专断,而总书记则需要与其他常委协商。邓的目的是为维持共产党专政而使中国式集体领导体制得以延续。为此必须防止一人独裁。结果这成为此后40多年中国共产党统治在没有决定性内斗的情况下得以维持的重要契机。
当然,"总书记"这一制度并非此时才首次出现。毛泽东时代也有总书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后不久,作为党主席的毛泽东工作量激增。以工作量增加即导致权力集中为由,1956年在共产党内设立了中央书记处,由这一书记处首脑"总书记"分担毛的日常工作。当时首任总书记是邓小平。按这种结构,总书记译为"秘书长(General Secretary)"才算贴切。
文革之后,取消了可能走向个人独裁的党主席,重新启用了此前短暂存在过的总书记制度。1982年重现的首任总书记是胡耀邦。但问题仍在:在中国共产党员和普通人心中,强有力的领导人党主席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总书记这一略显模糊的位置。邓小平也明白总书记带来的轻飘感,因为他本人就当过总书记。
于是出现了"核心"这一称号。听中国人讲话时常出现"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这样的表述。这里的核心起到支撑总书记不稳定处境的托底作用。
为使总书记与其他政治局委员或政治局常委有所区别,便使用"核心"称号加以区分。成为核心的总书记,其权限如今处于原有总书记与党主席之间。首个获得核心称号的人是1989年出任总书记的江泽民。
当然,并非当上总书记就自动获得核心称号。继江泽民之后的前总书记胡锦涛拒绝了核心称号,因为他认为为维持集体领导体制,"同级者中的第一人"更好。但习近平在2016年获得核心称号,至今乐于使用。这也是习近平的权力看起来比胡锦涛更强的原因。
当然习近平并不满足于此。他似乎认为,为获得更确切的权力需要党主席制度。当然这一点尚未实现。此前江泽民也曾想在1997年修改党章成为党主席,但未获周围响应,最终失败。这意味着邓小平留下的制度仍在运作。
顺便一提,文革之后邓小平的职务是什么?邓在1987年从共产党和国家的大部分职务上退下,但唯有中央军事委员会主席一职保留到1989年11月。1989年6月镇压天安门示威,正是邓小平以中央军委主席身份决定的。当然,邓在辞去中央军委主席后,仍把亲信安排在中央军委副主席等要职上,保持着军权。当时的共产党总书记兼中央军委主席是江泽民,但中国国内外都公认邓才是最高权力者。
此前毛泽东也是直到去世都同时保有党主席和中央军委主席之职。由此可见,中国实际上的统治者就是掌握"军权"的中共中央军委主席。目前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自动兼任中央军委主席。
/北京=特派记者 崔守文 chsm@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