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国内新冠确诊人数仍在持续增加。虽然初期避免了最坏局面,但日本政府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躲过去的。日本经济陷入困境,中国日益强硬,美国的行为也越来越怪异,在此过程中日本的政治领导力正在削弱。所有情况都在表明,日本已经见顶。”
在新冠疫情令世界各国陷入混乱之际,有一个国家面临着尤为巨大的困难,那就是日本。因为新冠疫情使其此前雄心勃勃推进的借奥运会振兴经济的计划严重走偏。虽说是推迟一年,但很难有十足把握。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领导力也出现严重动摇。但日本的变化对我们而言并非“隔岸观火”。因为韩美、韩美日、韩中日关系仍是韩国外交的核心。
在此背景下,Seoul Economic Daily以书面形式采访了近期出版分析日本政治与社会的著作《Peak Japan》(金泳社出版)的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CSIS)太平洋论坛高级顾问布拉德·格洛瑟曼。他是美国具有代表性的东亚问题专家之一。他曾长期驻留日本,并担任每日新闻记者、日本时报论说委员、多摩大学规则形成战略研究所(CRS)副所长等职。记者就当前日本局势、韩日关系、韩美日关系等向他提问。
——请诊断新冠疫情爆发后的日本社会。
日本的防疫应对过于反复无常。首先必须指出的是,日本作为地球上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不得不担心一种对高龄者尤为致命的传染病。另一方面,与韩国不同,日本政府的权力受到限制,从根本上不可能封锁城市。因此在日本,市民的判断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应对过程中,自我克制外出活动的年长一代与不加克制的年轻一代之间的矛盾,与优先考虑健康的人和担心经济利益的人之间那种世界各国共通的紧张,复合地交织在一起。
尤其在日本,疫情之前的经济低迷使这些问题更加恶化。此外,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原定4月正式访日的行程被推迟,还出现取消的可能性,使安倍政权谋求的改善对华关系的努力化为泡影。此后,日本对中国的态度因香港局势等多种因素而趋于强硬,侵入领海等整体上更具攻击性的外交政策仍在继续。
——随着东京奥运会推迟,日本的挫败感似乎更大了。您认为日本政界近期会出现重大变化吗?
如果问“近期”,答案是“不会”。但安倍首相显然正在失去力量。一党体制固化并再度显现不良习惯的现象就是证明。目前日本的政治官僚正试图回到旧有惯例,这对国家层面而言并非好事。
(安倍退下之后)观察那个空位由什么来填补、政界如何反应,将非常有意思。权力层之间出现裂痕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在于,现执政党和在野党都看不到能够取代安倍的优秀人才。安倍政权的支持率下降了,但日本市民并不支持在野党。
——韩日关系因历史问题、被排除出白名单(出口管制)、韩日军事情报保护协定矛盾等而不断恶化。最近日本甚至公开反对韩国参与G7。在这种情况下,您认为两国关系有可能改善吗?
我认为两国仍然可以合作。但为此需要能够把国家利益置于个人政治欲望之上的政治领导力。改善关系的第一步是化解贸易争端。启动世贸组织诉讼也可以是一种办法。在已经瘫痪的世贸组织司法体系内虽不能指望问题得到彻底解决,但世贸组织诉讼可以为两国都争取时间。
问题归根结底在于两国政府之间缺乏信任。这种信任必须重建。但双方都不信任对方。韩国认为日本无视自己、不正视历史问题;日本则认为韩国一直想占据道德高地,以防御姿态对待日本。日本希望文在寅总统为改善关系作出政治决断。日本想确认文总统的诚意。如果文总统表示“接受韩国大法院关于性奴隶问题的决定,但强制执行这一决定不符合韩国的国家利益”,这可以成为改善关系的基础。此后日本也会寻找在保全面子的同时解决问题的办法。
——除对日关系外,美中矛盾对韩国也是大问题。韩国可采取的最有效的外交安保战略是什么?
尽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制造干扰,但韩国最大的实际利益在于维持与美国的同盟。同时,若与日本保持密切关系并构建强有力的韩日关系,两国都能获得对美更大的影响力。
此外,对韩国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不要把自己看作“鲸鱼之间的虾”。应认识到自己运营着相对众多的外交相关部门,并努力在外交政策上发挥更多创造性。
——日本去年对韩国实施了经济报复,即将主要出口品目排除出白名单。您认为从日本的立场看这是否有效?
对韩国实施报复的决定是错误的。或许存在国家安全问题,但日本完全没有担心。那种应对是短视且情绪化的,最终等于自伤。
——驻韩美军撤离说不断传出。您怎么看?
(如果实行)将是一个错误。防卫费分担问题如今是美国全球所有同盟都面临的问题。这在特朗普政府之前就是重要问题,但特朗普总统尤其以极为狭窄的视野理解同盟。美国与安保伙伴之间的角色、使命、责任需要重新调整,但首先需要对同盟如何运作形成新的认识。美国在这一点上非常迟缓。同盟国需要说服美国公众,让其相信同盟国承担相互责任、共享使命。
与同盟国政府交谈时,他们往往把同盟问题当作不是自己的事,并催促美国向本国民众论证同盟的必要性。要让普通美国市民认可同盟关系,反而需要同盟国主动做更多工作。应共同宣传安保伙伴关系。
——最近约翰·博尔顿的回忆录成为话题。您如何评价书的内容?
那本书让我很头疼。事实上,他说的内容中几乎没有什么新东西。总统虚荣心强、自恋、只专注于自己、无知且爱使性子。他也不懂如何区分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
令人担忧的是,白宫合理的政策决策过程已完全崩塌。像博尔顿这样的人能够如此接近权力,这一事实也是不安因素。他在白宫期间似乎一直在推销自己的议程,我很好奇整个特朗普政府中究竟有多少人在做同样的事。我们都应该担心特朗普之后会发生什么。即便他在2020年大选中败选,所有这些问题也不会就此消失。 /记者 郑英贤 yhchung@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