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特朗普的六位前任中,连任失败的总统只有两位。这对特朗普来说是好消息。然而他们的连任失败故事中,包含着对他不利的内容。
执政第1期最后一年的5月初至6月末之间,吉米·卡特与乔治·H.W.布什总统的支持率明显下滑。如今特朗普的处境也别无二致。
据追踪调查美国人对历任总统施政支持率的盖洛普显示,5月初至6月末间跌至40%以下的卡特与布什的低支持率,直到11月大选都未能反弹。可以说在执政第四年夏季伊始,他们的政治命运就已注定。
初夏对特朗普也是残酷的季节。在这短短的时期里,他表现出比任何时候都更严重的失控,完整经历了卡特与布什曾遭遇的下坠。6月初实施的盖洛普民调显示,直到5月初还高达49%的他的支持率,仅一个月就下跌10个百分点,跌至39%。若以卡特与布什的先例为标准,特朗普已经完了。
换用其他标尺,结论也相同。上周公布并引发热议的《纽约时报》与锡耶纳大学联合民调结果显示,在全国支持率上明显落后于民主党乔·拜登的特朗普,在主要摇摆州也以两位数的差距处于劣势。经济急剧下滑后,其他预测模型也给出了类似评估。
据经济类杂志《经济学人》分析,特朗普赢得连任的概率仅有10%。据展示历任总统在大选年支持率平均值的网站FiveThirtyEight显示,拜登领先特朗普的幅度,与1996年初夏克林顿对鲍勃·多尔的一边倒优势相当。那一年11月的大选中,克林顿成功连任。
特朗普为挽回劣势采取的应对方式,近似于给自己身上点火自焚。他口口声声夸耀的直觉,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的直觉被自招失败的挑衅、神风式的愤怒发作和冲动推文所取代。特朗普通过自己点燃的文化战争,不仅给破坏历史纪念物者戴上镣铐,还制造出活生生的白人种族主义者纪念物。在佛罗里达的养老社区跨坐在高尔夫球车上高喊“白人力量”的男性白人至上主义者,以及在圣路易斯自家宅邸前握着手枪朝和平游行的黑人示威者大声咆哮的白人女性凯伦,都是他创造的活体种族主义雕塑。作为价值表达太过荒唐,作为连任战略则是越过底线的精神脱轨。
曾是奥巴马总统最亲近人士的大卫·阿克塞尔罗德指出:“特朗普正在把自己掉进去的坑挖得更深。”其分析为“他试图以甩掉动摇选票的方式来谋求基本盘的团结”。但有一点很清楚,特朗普的死忠支持层并不足以多到让他赢得连任。
当然,到11月还有很多时间。阿克塞尔罗德也说:“未来四个月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测。”
有时特朗普看起来像是生活在超越政治引力法则的地方。他不仅不受先例约束,还喜欢采取专家完全无法理解的行动。据盖洛普显示,他的支持率自就任以来一贯维持在35%至45%之间的低水平,这同样脱离常规。
然而他所处的状况,比民主党谨慎承认的要严重得多。民主党有过苦涩记忆:四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确信希拉里·克林顿会胜选而先喝起了庆功酒,结果吃了大亏。作为传播战略家、曾活跃于彼得·布蒂吉格与安德鲁·科莫竞选参谋团队的里斯·史密斯,在与笔者会面时说“现在情况不同”。他解释称“居住在城市外围地区的选民今后再不会投票给特朗普”,“除了死忠的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让美国再次伟大)狂热者之外,他疏远了所有其他人”。
2016年不能成为本次大选的恰当参照。其原因正日渐清晰。若今年11月拜登取得完胜,或至少在当下极端党派性所允许的限度内取得压倒性胜利,笔者绝不会感到意外。同样,若大选结束后评论者们把特朗普的统治记录为大小因素交织而成的可怕意外事故,而非对当今时代的深刻警钟,笔者也不会意外。
实际上,这样的评价已经开始。上周《华盛顿邮报》的马特·拜指出,即使在特朗普赢得大选之后,大多数美国人仍拒绝他提出的核心原则,并把他看作阴险的人物。让特朗普获胜的得票差距,几乎与那些确信他会成为糟糕总统、却因认为希拉里绝不可能当选而反对希拉里的选票总和相一致。
马特称“特朗普的对手引发的强烈反感为他带来了胜利”,并将希拉里·克林顿指为对其当选起决定性作用的头号功臣。“在2016年之后作为对‘特朗普主义’的全国规模首次也是唯一一次中期评估的2018年中期选举中,总统所属政党惨败。
今年的大选在许多方面与2016年选举截然不同。这意味着上届大选无法作为今年选举的参照。特朗普面临的挑战比四年前艰难得多。2016年时,相当多的选民,其中尤其是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和威斯康星等左右选举走向的主要摇摆州选民表示,将在投票日前的最后一周决定支持的候选人。而他们几乎全都把票投给了特朗普。
这表明当时多数选民对特朗普并未形成确定的看法。但现在所有选民都对特朗普有了明确的看法。他以令人无法想象的怪异言行,受到了与其前任们无法相比的媒体集中聚光。
2016年大选中最后关头决定支持候选人的选民倒向特朗普,说明了他们对克林顿的反感达到何种程度。然而与之相当的反拜登情绪并不存在。许多不看好拜登的选民也不会表现出露骨的敌意。
特朗普及其手下也知道这一事实。正因如此,他们并不把拜登描绘为梦中见到都会害怕的极左派,而是主张他会因高龄导致的精神力衰弱而被进步极端主义者摆布,成为傀儡总统。借用阿克塞尔罗德的话:“拜登对特朗普而言不是恐惧的对象,而是文化上令人不适的存在。”
此外,由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新冠肺炎),特朗普几乎没有时间和办法改变大选的力学格局。
例如,决定党内总统候选人的两党全国代表大会所具有的影响力已不同往昔。在民主党正计划利用电脑举行视频代表大会的情况下,两党的代表大会将不是竞争性的表演秀,而是关于冠状病毒的竞争性谈话。此外,预计会有比往年更多的选民在特朗普—拜登辩论会之前通过邮寄进行提前投票。
对特朗普不利的突发事件也发生了数起。6月初的高潮无疑是催泪弹事件。为了给前往拍摄宣传照的特朗普横穿白宫旁拉法耶特广场开路,警察、州国民警卫队及特勤人员向聚集在那里和平示威的示威者发射催泪弹和闪光弹,强行驱散。接着在6月中旬,约翰·博尔顿的书成为利空;6月末,《纽约时报》又爆出独家报道,称特朗普在收到俄罗斯对驻阿富汗美军士兵的人头悬赏的情报汇报后,完全没有予以关注或在意。
由于特朗普政府浸透了无能与腐败,令人震惊的事情今后也会继续爆出。四年前民主党犯下了在孵化之前就先数小鸡数量的错误。但这一次将展开与那时完全不同的局面:凡邪恶的行为,必定要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