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7-03 | 송영규 기자

[以经典读世界]思无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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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也可以学哲学,但很少有人选。因为它看起来难,而且高考不考。既然一切活动都是“起承转高考”,那么“要学人生智慧就该学哲学”这样的说法并没有多大反响。在大学里,包括哲学在内的人文学科,如果被指定为通识必修课,学生只好去听;若是选修课,愿意选的人就不多。原因和高中时一样:看起来难,而且认为对就业没有直接帮助。

为什么会觉得哲学又难又没用?原因可能有很多,但哲学课的授课与考试方式值得反省。哲学课上,东方哲学先讲《易经》《书经》的主要内容,然后是孔子说了什么、老子说了什么,考试则要求论述比较孔子与老子的思想。西方哲学先讲自然哲学家,然后是柏拉图说了什么、亚里士多德说了什么,考试则要求论述某位哲学家说过什么。

授课和考试这样进行下来,哲学也就和其他科目一样变成了背诵科目。哲学在学术中的历史何其漫长。历史越长,要背的内容又该有多少。此外,哲学讲授中使用的概念和逻辑不仅要求严格,在现实中也不太用得上。这些情形叠加起来,哲学课自然就成了又难又对现实没帮助、若非必修便不想听的回避对象。

给哲学下定义的方式有很多。学哲学的重要理由并不在于背诵哲学家或思想家的名字与概念。选择哲学的理由,在于训练自己在人生中遇到的无数问题情境下不做出愚蠢糊涂的判断。几年前风靡韩国出版界的迈克尔·桑德尔的《正义论》一书,开篇便以这样一个提问起头:在发生自然灾害的地区,把酒店住宿费、锯子等工具卖得比平时贵,这是否正当?

对此当然可能出现两种势均力敌的立场。可以说供给不足,所以应该卖得比平时贵;反之也可以说这是对陷入困境的人索要离谱的价格。这个问题并不是倒霉的人偶然遇上的极少数个案。在我们的处境中也可以想到很多问题。不妨回想一下:在能够按出生年份对应的指定星期、以每只1500韩元的价格限量购买公共口罩之前,是什么状况。想买口罩的人很多,供给却跟不上,市民在药店门前排起长队,口罩价格也比平时飙升数倍。口罩卖多少钱才算公正?这样的状况正是哲学的问题。此时哲学要求市民围绕一个问题进入论争的情境,导出合理的结论,并对导出的结论持尊重的态度。在这里,如果不承认不同主张有一点道理,一味要贯彻我的意见,或者踢翻已达成一致的结论,我们就会陷入哲学之前的丛林状态。

要不走向哲学之前的丛林状态,就必须敞开一切可能性,逐一客观地检视,并怀有能够接受更好替代方案的公共心态。这一点很好地体现在孔子把三百多篇《诗经》之诗一言概括的那句“思想没有偏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之中。若认为只有自己正确,结论就已经偏向一边,不愿再听别人的主张。即使我是对的,也去听听别人的话,若对方有其道理便能表示赞同,这时我们才具备思想的均衡。如果为“并非只有我对,对方也可能对”留出可能性,哲学就不再是艰难而无用的学问,而会成为人人都该关注并加以运用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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