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上映的林权泽导演的电影《西便制》彻底改变了一名青年的人生。当时这名青年是大学三年级学生,为完成作业观看了《西便制》,却感受到难以言表的情感。他随即开始学习韩国传统声乐,此后通过比赛和演出走在传播传统声乐的前列。而在30多年后,他终于成功地把梦寐以求的板索里搬上了银幕。
凭借电影《鬼乡》以不凡的执导功力赢得无数好评的赵正莱导演,把《卖唱人》称为奇迹。近日在首尔三清洞一家咖啡厅见面时,他感慨地说:“除了‘感慨万千’这个词,我想不出别的词,这真是一部如同奇迹的电影。这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多亏了众多信任我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尤其是有了上一部作品《鬼乡》,才能走到今天。”
如果没有《西便制》,就没有现在的人生。他在大学主修电影,却一度迷茫到想要退学,《西便制》对他而言如同命运。他对传统声乐的热爱,让他被称为“痴迷于声乐的家伙”,还在自己创办的板索里社团里遇到了现在的妻子。讲述慰安妇受害老人故事的电影《鬼乡》,若没有当年看的那部《西便制》,自然也不可能诞生。
“正想着要退学的时候看了《西便制》,受到极大的冲击。到底是冲击还是感动,实在解释不清,于是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我想,‘既要拍电影,也要学我们的声乐。’还创办了社团,当时作为学妹加入的那位朋友就是我现在的妻子。而社团第一次去做志愿服务的地方,正是慰安妇老人们所在的地方。”
如果说《鬼乡》对他是使命或功课般的电影,那么《卖唱人》才是他真正想拍的电影。想写自己最擅长、最了解的故事的赵正莱导演,最终顺着喜爱的事走到了《卖唱人》。作品以英祖十年、榨取掠夺与人口买卖令时局动荡的时期为背景,讲述为寻找被掳走的妻子间兰而在市井街头卖唱的卖唱人鹤圭,以及围绕他聚集起来的艺人班子游历朝鲜八道的故事。大学三年级作为作业提交的短篇剧本《回心曲》成为《卖唱人》的起点。
“大学三年级时我写了讲述鹤圭和间兰故事的《回心曲》。内容是两人相互依靠、结婚,直到年老临终都在一起。《卖唱人》虽以声乐为主体,但这是一部所有人都是主角的电影。以家庭为中心展开的叙事本身,才是真正的主角。”
故事围绕在路上实现的家庭复原与共同体展开。卖唱人鹤圭的妻子间兰被掳走,为寻妻而上路的鹤圭与路上遇到的人们形成家庭共同体、共同照顾清儿的过程,构成了全剧的脉络。
“乍看是大家都在保护清儿、养育清儿、背着清儿,但细看会觉得是清儿在引领他们。这是关于因清儿而活着的人、若没有清儿或许会放弃人生的人的故事。其中有双重意味,那正是我的执导意图。”
“就像必须嵌进歪歪斜斜的石头才能建得端正的传统屋舍一样,只把正义的好人聚在一起并不能形成共同体。世上有比自己更不堪的人,与他们融合相处、彼此依靠并接受依靠,这才是人生。不是血缘家庭的复原,即便在路上相遇(正如所谓擦肩亦是缘),也是珍贵的缘分。希望大家能在电影中感受到这些。”
赵正莱导演确信《卖唱人》展现了板索里的典型。为了呈现原生态的歌声,他甚至对首次挑战银幕表演的名唱李凤根说:“从现在起,你不是卖唱人李凤根,而是电影演员李凤根。我要的不是板索里唱得好的人,而是要你展现出卖唱人的典型。”
“我认为李凤根演员实现了板索里的典型。已故的人间文化财老师们常说‘声乐已经死了’。‘你们唱的不是声乐而是歌曲,声乐不是漂亮地唱歌,而是与自然交融、通过人的身体实现出来的东西。’李凤根已是技艺娴熟的名唱,但为了表现鹤圭,他做了把那些东西剥去的工作。”
“看完电影,音乐带来的感动固然好,但我更想给人一种初次或重新看到支撑全剧的我们古典的感觉。我希望观众能通过电影一次性感受到我们民族爱音乐、有兴致这些特质。想给人‘好、幸福、想再看一次’的感觉,这是我的愿望和意图。”
影片以古典《沈清歌》和《春香歌》的文本为基础。正因赵导演以略有不同的视角看待这两部古典,影片才得以问世。
“《西便制》的基本文本也是《沈清歌》,我一路追寻《沈清歌》的起源、本源传说,好像才走到了这里。我曾想,‘《沈清歌》这一文本本身,也许并不只是关于孝和孝女沈清牺牲的故事。’我想,它会不会是朝鲜时代一个有盲女的艺人,希望自己代替女儿失明而编出的故事。”
“故事里有父亲希望自己代替孩子失明的心,也反映了某种罪恶感。《沈清歌》中沈瞎子重见光明,既是故事的解决,但在个人层面上,也是卖唱人鹤圭的声乐得以完成,同时与自己的罪恶感、愿望等一切和解、相遇,终于睁开双眼的觉悟——我想表现的大概是这些。”
赵正莱导演正在筹备继《鬼乡》《卖唱人》之后的下一部作品《阿伊努》。阿伊努是分布在日本北海道、俄罗斯萨哈林岛、千岛群岛等地的少数民族。他在日本走遍全国各大城市放映《鬼乡》时,了解到在北海道因强制征用而丧命者的故事。
“在原本属于阿伊努族土地的北海道,包括朝鲜人在内有数百人因强制征用而死。日本人用土把他们的遗骨掩埋了。阿伊努族被当作动物对待,大多被屠杀,或遗骨被当作展品。但即便在艰难处境中,他们仍收养并抚养了朝鲜人的孩子。下一部作品讲的就是在这个过程中给予协助的众多日本人的故事。我来写剧本,如果可能,希望能与韩国的著名导演和日本的著名导演合作。”
“如果还能有机会,即便不拍电影,只要有能写作的机会,我想我就会很幸福。”
/安静恩记者 seyoung@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