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某个夏日发生的事。连着几天,雨从早到晚不停地下。夜越深,雨越没有停的意思,反而下得更猛。终于,家里的院墙伴着一阵巨响倒塌了。隔壁的老头儿睡梦中被这声音惊醒。“喂,你家院墙倒了。现在就赶紧修一修吧。”揉着眼睛起身的年轻人说:“哎呀,又下雨又困,明天天亮再修吧。”“就这么放着,万一进了贼怎么办。”“唉,哪会呢。”早上起来一看,果然贼把贵重物品全偷走了。这是中国哲学著作《韩非子》里的故事。如果你是那个年轻人,你会怀疑谁是那个贼?想必不会去怀疑隔壁的老头儿吧。可你会连失窃的事都不告诉他吗?
从前有一位君王。有一天御膳上了一道美味的肉。正要吃时,却发现里面有一根一眼就能看见的长头发。“立刻把厨师长叫来。”随后开始审问。“从实说来。你为何把头发放进肉里?”“陛下,臣该死的理由不止一个,竟有三个。第一,宰猪时没有看见那根长头发之罪。第二,把切好的肉串上串时没有把头发摘掉之罪。第三,把猪放在火上烤时没有把那根长头发烧掉之罪。请陛下明察,是否有人憎恨臣。”君王听完始末之后,把那位厨师的接班人叫来责问。得到供认后将其处死。这是《韩非子》中“有反”的故事。
这是古罗马的事。一位家财万贯的富人被杀。被指为最有力嫌疑人的,正是那位富人的儿子。审判开庭。那个儿子的堂兄弟们出庭这样作证:“他平时和父亲关系非常不好。我多次听他说恨死父亲了。”如果那个儿子死了,叔父就能在拍卖中以低价买下那位富人的农场。究竟是谁杀了那位富人?不,又怎么能知道是谁杀的?那个儿子因为请了好律师,才免于被处死。罗马伟大的斯多葛派哲学家西塞罗在法庭上如是说:“Cui bono。谁获益?”儿子杀死父亲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反过来说,应当追究把罪名扣在儿子头上之后,真正获益的人是谁。
指出邻家院墙在梅雨中倒塌的老头儿,难道真是偷盗的真凶?恐怕不是的概率更高吧。若真有偷盗之心,悄悄下手会更好。要说有罪,大概也只是多管闲事之罪。厨师若被免职或处死,接任其位置的接班人才是最可能放头发的人。到了晋升季节,关于即将晋升者的各种检举信就会送上来。一查之下,有的是事实,有的不是。但明确的是,投递检举信的人大多是同样的晋升候选者。组织成员对晋升拼命的原因,是因为一旦晋升就会有诸多好处。要小心竞争者。更重要的是要谨慎自己的言行举止。
“Cui bono”在向我们指明怀疑的方向这一点上很有用。但运用时必须慎重。若断定通过恶行获益者就是策划者,便有冤枉无辜者的危险。若变暖持续,海平面就会上升。因为冰川会融化。那么海平面上升后获益最大的存在是谁呢?但因此就说鱼在主导气候变化,难道不是十分拙劣的推论吗?这么一想,《韩非子》“有反”中被处死的那位厨师接班人,始终让人放不下心。别忘了:核实事实之后不被情绪左右、作出合理判断,是领导者的基本义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