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白宫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的书,就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外交政策而言,并未告诉我们比已知事实更多的东西。他所描绘的总统形象是无知的。例如,特朗普甚至不知道英国是核武国家、芬兰不是俄罗斯的一部分。他对外交政策也没有坚定的信念。一会儿热火朝天地扬言入侵委内瑞拉,一会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突然失去兴趣。然而,翻看他新书的摘录以及迄今为止的媒体报道,博尔顿并非完全没有揭出新的事实。最重要的是,他明确地告诉我们,特朗普总统的痼疾并不是无知,也不是缺乏原则与一贯性的政策,而是性格。
特朗普大体上推行了共和党传统上偏好的政策。他为富裕阶层减税,废除各类监管,向联邦法院接连任命保守倾向的法官,并大幅增加国防预算。他在移民与贸易这两个重要领域偏离了罗纳德·里根的公式,并把共和党的体质改造到能够安然接受高强度移民限制乃至关税、国家补贴与重商主义的程度。
然而,笔者所担忧的并非这些政策,而是他的性格。特朗普把个人利益与政治利益置于体面、道德乃至法律之上。博尔顿并不是第一位公开反对特朗普的最高级别幕僚。此前雷克斯·蒂勒森、詹姆斯·马蒂斯、约翰·凯利也曾谴责并贬低特朗普,但都未能像博尔顿那样提供细致的事例。而且他所披露的细节足够有力,足以追究特朗普之罪。特朗普主张:“与身为总统的我进行的所有对话都属于绝密。”特朗普这种为自我辩护的说法,反而印证了博尔顿书中内容的真实性。
据博尔顿的《事发之室:白宫回忆录》,特朗普应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的干预请求,承诺清除正在调查土耳其银行违法行为的美国联邦检察官。此外,他还施压称,只有在乌克兰政府交出对希拉里·克林顿和乔·拜登不利的信息之后,才会转交联邦议会批准的军事援助款。博尔顿表示,他与国务卿、国防部长曾8至10次请求特朗普按议会决定向乌克兰转交援助款,但均被拒绝。
比乌克兰更令人担忧的是与中国的交易。对华政策是美国总统必须用心处理的最重要事务。它不仅决定未来数十年在战争与和平之间摆动的天平走向,还对美国的国家利益和整个友邦的国家安全产生深远影响。然而,特朗普却把对华关系加以利用、操纵和变更,使之有助于其私人利益,具体而言是扩大连任的可能性。
博尔顿称,为博取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好感,特朗普推翻了对违法中国企业的起诉决定,甚至推翻了因犯罪行为而来的刑事处罚。今年11月挑战连任的特朗普,去年曾毫不避讳地向习主席提议:如果增加购买其支持基础所在的中西部各州的农产品,作为回报将下调对中国产进口商品征收的关税。不仅如此,特朗普还对招致人权压迫指责的习主席设置维吾尔再教育营的计划表示赞赏。博尔顿称,特朗普曾恳求习主席帮助自己成功连任。最令人震惊的是,准确看透对方的中国,公然配合把个人与政治利益置于国家利益之上的特朗普。当时习主席表示希望特朗普未来6年继续留在白宫,特朗普则回答:“外界舆论认为,把总统任期限制为连任两届的法律规定不应适用于我。”这是特朗普把自己的想法包装成他人集体意见抛出的惯用“灵魂出窍”式话术。
博尔顿对中国交易以及特朗普整体外交政策的结论令人窒息。“特朗普不仅在贸易上,还在涵盖国家安全领域的所有议题上,把自己的政治利益与国家利益混为一谈。在白宫任职期间,我很难找到他有哪项重要决定与连任无关。”
对于那些因保守倾向大法官任命和减税等他们一直期待的特定政策而甘愿支持特朗普的选民,博尔顿的书明确告知:由此付出的代价极其昂贵。特朗普会扭曲法律标尺、不拒绝任何交易,为了自身的生存与成功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