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创业,“创造职业的人(Job Creator)”正在增多。在世界不断变化、新事物层出不穷的时代,个人开始自己思考并寻找在公司里找不到的职业身份认同这一课题。他们开始重新定义自己的职业。
“元富渊的职业诞生记”讲述的是那些自己创造职业、造出属于自己词汇的人的故事。他们也是在个人与产业两个领域提出新命题的人。希望能为这个时代所有梦想第二职业生涯的人带来良好的洞察。
各地为青年打造的城市再生等创业项目正在流行。这一变化始于曾经宣传并销售产地商品的地方营销。在思考可持续性的过程中,人们开始关注青年,于是出现了各种支持项目,让即使不是本地出身的人也能在当地立足。
而其中最常被提及的最佳案例,是木浦的“没关系村”。这一空间建于2018年,由为陷入“三抛一代”的青年未来而忧心的洪东宇、朴明浩两位代表创建。起点是一位诗人提出愿将木浦的一栋旧旅馆建筑无偿出借20年。
听闻口碑的青年们聚集而来,不知不觉形成了包括工作人员在内约30人的村落。“做得差一点、晚一点、暂时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这句话让他们得到安慰。据说还有成员在这里安顿下来并创业。我们见到了负责这个村子的洪东宇代表。
关于青春与人生的思考
——听说一进大学就只顾着旅行?
“既没想过要做什么,也没有想做的职业。以为上了大学困惑就能解决,成年后就能找到答案,但现实并非如此。听说好就业就去了‘机械工程系’,可那和我设想的生活完全不同。”
——专业学习感觉如何?
“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没找到答案,专业学习不可能有趣。选学长们让选的课,把就业相关的建议当作秘诀来听,像背语法一样记住该怎么应对社会生活。成年后,我觉得比起这种被安排好的一切,更想按自己的想法生活。”
——于是毫无计划地去背包旅行。
“我想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想怎么活。在建筑工地干了一个月活后,买了一辆小摩托车。骑着它在全国旅行。那是大学入学后第一个假期的事。就这样去旅行,感觉特别好。随便在哪里搭帐篷睡觉,画画、写字。每天都按自己想要的方式过。之后甚至休学去旅行。”
——写旅行相关图书的契机是什么?
“退伍后想去加拿大旅行。正想着怎么去,恰好看到一家出版社招募指南书作者的帖子。我把至今拍的照片和写的文章作为作品集提交,幸运地通过了。我开车往返加拿大一趟,做出了指南书。加拿大之后,也去了德国等其他国家。”
——但某个时刻开始觉得疲惫了?
“从某个时候起,我觉得把旅行当工作是说不通的。只有有了自己的日常,旅行才有意义。一直旅行之后,反而开始渴望日常。那时我隐约想到,应该用自己的品牌创业。”
——想创业的理由是?
“在国外走动时自然对共享经济产生了兴趣。加拿大或欧洲共享自行车、汽车的系统非常新奇。现在韩国也已普及,但在2010年当时还是陌生的文化。我想把这种系统在韩国做成生意。”
像过山车一样的创业世界
——以共享摩托车开始创业。
“2011年创业,那时还是大学生身份。怀着韩国共享经济也会活跃起来的激动心情开始筹备。想通过共享而非占有,在城市里做点有意义的事。但当时是学生身份,手里几乎没钱。必须找能用少量资本起步的项目,于是定为摩托车。一边在建筑工地打工,一边买了两台摩托车。”
——以什么方式做宣传?
“买了两台后,虽然粗糙,但做了个网页,上传摩托车照片。这是在首尔任何地方都能租车和还车的系统。距离远就多收点费用,近就少收。后来摩托车渐渐增加到10~12台,还买了运摩托车的货车。”
——听说赚了非常多钱?
“通常一台一周收40万韩元左右。所以10台满负荷运转的话,能赚相当多钱。以学生身份,当时真的赚了一大笔。不停地干活,不到两年就赚到了上亿韩元。用那笔钱在解放村一带买了一小块地。”
——但很快就触到了极限,原因是?
“随着时间推移,离最初追求共享经济的目的越来越远。我所做的全部就是当一个做租赁生意的人。在业务上也没能做出有意义的扩张。连电视节目道具租赁的联系都来了,片刻不得歇息,于是渐渐疲惫。”
——因为人的原因也有很多难处?
“是的。客人并非都很有礼貌。发火的人也很多,因此时常有争执。心理上变得吃力,只觉得要不要继续下去。思考之后,我决定放弃赚钱,换取时间。把每天出租的模式改成长期租赁。约定期限6个月以上,价格便宜些,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
——但你没有歇着,又开始了新的挑战。
“销售额减到了四分之一,但有了时间上的余裕,就出现了别的尝试。在梨泰院开了咖啡馆。如你所料,生意不太好。(笑)想在解放村买的地上盖个小房子,也以失败告终。之后做旅行生意也亏了很多钱。就这样把做摩托车生意时赚的钱全花光了。”
——旅行生意是什么概念?
“旅行生意从2015年开始。是一家名为‘Experoute’的国内专业旅行社。把租赁业务缩到最小后,为了也能有回顾自己的时间,我常骑摩托车在国内旅行。走着走着就想介绍本地那些好地方。于是以‘人生中每个人都要环游全国一次’为口号创办了旅行社。那时约三年时间走遍全国,见了各种各样的青年。”
——旅行社为什么亏损?
“形式是走遍全国、按地区招募参加者。参加者主要是二三十岁的青年。每天晚上和参加者聊天,发现各自的烦恼非常多。是前途、就业、社会生活等极为现实的问题。因此回头率非常高,但很多人反映费用有负担。结果我放弃自己的经费,开始亏本带旅行。虽然得到了与青年们同行的巨大经验,但账户余额变成了0元。”
为青年打造的静修社群
——之后去了济州岛。
“从两台摩托车起步赚了相当多钱,但又回到了原点。整理掉旅行社办公室,拿着退回的押金,毫无计划地去了济州岛。想在某个地方定居下来推进项目。当时和现任共同代表朴明浩一起去济州岛,做了一个叫‘闲人幼儿园’的东西。”
——与朴代表的缘分是?
“他以前是租过摩托车的客人。后来发现我们气质很合。持续互相帮助,后来就正式开始做点什么。幸好他有在大企业和创业公司都待过的经验,常常帮我收拾我出错的部分。”
——‘闲人幼儿园’是什么样的项目?
“我和朴明浩代表当时都到了该把各种活动整理一下、稍作休息的时候。以‘将来的志愿是当闲人’为口号,租下济州一家老旧的旅舍7周、49天。结果靠口碑而来的人住满了670个人次。仅凭这一句口号,就有非常多人前来。多亏如此,我们有了重新起步的契机。”
——之后还去了清迈。
“‘闲人幼儿园’之后,开始把‘为青年打造的静修项目’构想具体化。我觉得地点不一定非得是济州。所以合约期结束后马上去了泰国清迈。是想着如果在物价便宜的国外建社群会怎样。住了一个月左右,考察了住处等各方面,但存在种种问题。”
——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清迈的情况是滞留费用便宜,但时间是问题。往返要在路上花4天,青年们不可能有那么多余裕。当时清迈作为数字游民的圣地备受追捧,我觉得很有吸引力,但那一点也让我重新思考。最终我觉得那是只对英语圈的人便利的结构。因此对社群的可持续性也产生了疑问。”
20年无偿出借的提议,最终落脚木浦
——最终选择木浦作为定居地的理由是?
“我一直在琢磨‘既近又便宜的办法’。后来想起来过‘闲人幼儿园’的人当中有位姜济润诗人,曾提议过木浦。他买下了木浦一栋名为‘友进庄’的空置旅馆建筑,提议我们把那里用作‘闲人幼儿园’。还说愿意无偿出借20年。所以我们整理掉清迈,马上去木浦和出借方谈过后,最终决定在这里落脚。”
——用什么项目把人聚起来的?
“一点点聚集同伴,招呼大家来玩。寻找能做的事,旅行是最自然的。以‘玩吃族(吃喝玩乐的人)’为主题,做了两晚三天的旅行项目。周五晚坐KTX过来,周末去只有在木浦才能体验的线路,由于内容都是当地鲜活的故事,满意度非常高。啤酒无限供应也起了作用。”
——是老旅馆的话,应该也需要修缮。
“是的。需要一些改造。至少得能当住处用。当时手头没有整笔资金,所以东拼西凑借钱做了部分施工。”
——人们的反应如何?
“对旅行的满意度提高了,也对在木浦工作产生了兴趣。那时开始一点点有了关于村子的构想。这就是现在‘没关系村’的起点。”
——听说从行政安全部拿到了6亿韩元的项目经费?
“在策划‘没关系村’时,行政安全部主管的委托项目‘市民主导空间活化项目’发布了公告。那是活化闲置空间的项目。申请那个项目时,我们已经确保了包括‘友进庄’在内共三个空间。我们提出了‘没关系村’的构想,说要通过买下后出租的3个空间,建立能让青年们产生共鸣的共同体。”
建一个失败也没关系的村子
——‘没关系村’追求的是什么?
“希望没有竞争。希望成为民主的、协作的、互相扶持和拉拽的村子。结果被选为行政安全部的项目,半年内可以用于项目费用。第1期、第2期共60人在这里住了6周后离开。但说要留下的人竟有30人。”
——他们留下来过着怎样的生活?
“就业、创业等,各自以多样的形式思考并寻找自己的方式。其中有几人还开了自己的空间。有‘最少一餐’和‘世宗家’这样的餐厅,有叫‘春花堂’的旅舍,还有在春花堂旁经营‘春花堂韩药房咖啡馆’的人等,越来越多样。也有朋友在经营一家叫‘木浦的丧失’的酒吧。中间有人离开,也有人新加入,总体维持在30人左右至今。”
——在这里的生活比较宽裕吗?
“在木浦老城区,三室一厅、海景非常好的公寓月租60万韩元。4个人住的话,每人只需付15万韩元。一个月只要有30万韩元左右,吃饭生活就没有大问题。在首尔,考试院要40万韩元左右,带窗的小单间接近60万韩元。生活质量上有天壤之别。”
——住下来后他们有什么感受?
“在首尔为什么这么拼命工作?在昂贵的房子和饮食上花掉大量钱,却过着低质量的生活。在这里少工作一些、花费也少,能过完全不同的生活。餐厅、咖啡馆、酒吧、旅舍等各种形态的空间也能积极利用。在共同体内的生活是可能的。大家怀着共同成长的心态互相帮助。”
——共同体这个词,如今非常陌生。
“父母那一代有可以回去的共同体。累了有可以回去的故乡,像《请回答1988》那样有街坊邻居。但如今的青年一代既没有可回的乡下,又习惯了公寓生活,连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即便失败了,也没有像妈妈一样会抱住自己的共同体。没有可以后退依靠的地方。不能后退就只能硬撑,所以更加艰难。”
——归根结底是青年们可以回来的故乡的概念吗?
“其实也有人把我们说成城市再生,但那是次要的。我们追求的是对那些疲惫无依、没有靠山的青年说一句‘没关系’的共同体生态。如果说那是故乡,也可以算是故乡。”
——没有创业的青年们做什么工作?
“年轻有能力的朋友们聚在一起,仅凭这个理由,当地就有很多活找上来。其实一直以来地方的问题不就是没有参与者吗。有几十位有才能的人,活就来了,收入也有了。工作形态也在逐渐多样化。因此媒体似乎也关注了青年们自发建成的村子这个题材。”
对可持续性与扩张的尝试
——确保了多达5栋建筑的理由是?
“起初有很多街坊居民说,随便用就行。其实这里有相当多空置空间,所以会收到那样的提议。但我觉得就那样白用不是正确的方式。今后若发生绅士化,需要有可以防御的手段。”
——现在担心不是太早了吗?
“有可能。但在国内旅行时,我看到了其他地区的多个失败案例。虽然还早,但我强烈觉得必须准备。以前自己开过店的经验,可能也起了一定作用。”
——形式是由投资者买下后出租。
“空房子多,挂出售的地方也多。走多了发现有相当多被低估的建筑。但我们资金还不宽裕,需要帮助。我们通过出借‘友进庄’的姜济润诗人认识的一些人,向他们说明我们的事业,提议请他们买下。”
——提出了什么条件?
“我们没法给出很多投资吸引力。房地产价值的标准也和首尔不同。我们的提议是,买下建筑后由我们支付租金。只是请他们不要从财务价值角度,而是以为了更好社会的‘影响力投资’的视角来看。认同这一点的人买下了建筑。”
——今后打算怎么利用?
“正在构想酒店、共享办公空间、咖啡馆等多种形态。虽然‘友进庄’在作住处使用,但空间不足。所以计划把买下的旧医院建筑改造成酒店。”
为更大成长的愿景与未来
——创办了名为‘工厂工厂’的公司。做什么业务?
“共有13名员工。是以策划为主要业务的策划公司。主要做文化和本地领域。名字既有把空置空间变成共处空间的意思,也有空虚的人们在一起的意思。目标是好好赚钱,让我们的成员吃好过好,并招聘更多员工。”
——‘没关系村’的业务算是一个部门吗?
“可以那样看。不过‘没关系村’对‘工厂工厂’帮助很大。在首尔积累了良好履历的能干朋友们来到这里,成了我们可以招聘的人才池。多亏如此,现在是同时推进6~7个项目的繁忙公司。”
——应该要和‘没关系村’建立良性循环关系。
“严格来说,‘没关系村’是作为我们的项目起步的,现在成了业务之一,但我不认为它是非营利。因为在当地有收益,才会有更好的朋友来木浦。我认为‘工厂工厂’今后也应把它培养成社群业务。我们从长期视角把它看作对共同体的投资。眼下没有收益,但这是为下一步所必需的事。”
——用‘没关系村’可以做出什么样的商业模式?
“已经在运营参观线路、讲座和教育项目。还有包含指南、让有多样需求的青年能共同生活的工具包。能嫁接这些东西的地方应该会很多。”
——也听说你们在苦战。
“是的。我们当然也是创业公司,经常苦战,有很多不容易的地方。如果这事容易,早就有很多人做出来了吧。把如此多样的心汇聚起来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再加上还要解决吃饭生活的问题。不过我认为我们目前多少在一步步解决。我自己在这里住了第三年,也过得不无聊、不乏味。”
——没有受到新冠疫情的影响吗?
“最近我们也因为新冠疫情不轻松。不过幸运的是南道受到的冲击不大。只是年初我们也相当艰难。大量线下活动被取消,甚至到了要做选择的关口。所幸从5月开始正在转入恢复态势。”
——今年的计划是?
“希望把正在进行的‘工厂工厂’的工作出色地收尾。也希望‘没关系村’的各个品牌能稳稳落地、自力生长。此外还想把这个共同体模式多样地扩展。线下方面是酒店、餐厅、共享办公空间等基础设施的扩张,线上则希望应用我们的共同体模式实现盈利。”
——洪东宇代表个人的目标是?
“公司的目标似乎就是我的目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两者不太分得开。”
元富渊。Seoul Economic Daily“Life Jump”特约记者。曾是广告策划人,后创造出饮酒文化空间策划人这一职业,先后推出酒馆、剧场、沙龙等9个各不相同的空间。同时作为作家活动,著有《开一家,独立酒馆》《比上班时更不错》《别辞职,做副业》三本书。
/特约记者 元富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