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于16日以示威姿态爆破了开城南北共同联络事务所。四层钢筋混凝土建筑瞬间倒塌。但建筑只是象征。真正被摧毁的,是曾被小心呵护的终战之梦。虽说把碎片重新拼合即可,但碎得过于彻底,难以若无其事地粘回原样。梦想消失之处,只是更清晰地显现出深深刻下的南北分裂界线。
严酷现实的根源很深。这是日本殖民统治、强制分裂以及惨烈战争的结果。有人愤懑地追问,为何只有朝鲜半岛要承受如此长久的痛苦,但台湾年轻女性人类学家阿泼在其著作《悲伤的边界线》中写道,除朝鲜半岛外,亚洲还有多个国家和民族因类似原因正经历“进行中”的悲剧。
亚洲许多国家在19世纪末被卷入帝国主义者的殖民地争夺战。生活了数千年的土地被任意切割,民族四散流离。此后又被涂上意识形态色彩,独裁政权常为维持权力而挑起内部分裂与对立。在此过程中,不仅与邻近民族,连同一民族之间也彼此仇恨、殊死相争。如今因国际社会的严厉目光,血流成河的争斗已不易发生,但一触即发的不安始终潜伏。相互蔑视、厌恶与排挤依然存在。
作者关注的是在这种令人痛心的现实中丧失身份认同、无法获得归属感、徘徊于边界线周边的个体故事。作者身为台湾人的身份认同,使她对这类问题更为关心。台湾经历过日本殖民统治,并与中国共产党进行过生死攸关的意识形态战争。加之随着中国实力日益强大,台湾在国际社会被推向边缘。虽是中国人却难以轻易前往中国大陆,与曾感到模糊同质感的亚洲各地华侨,最终也感到身份认同并不相同。
作者游历亚洲各地,研究地理与民族冲突,尤其倾听当地人的故事。模糊划定的国境所潜藏的恐惧、无处归属的归属感缺失、战争中被强行掳至异地所遭受的蔑视等,站在边界上的人们平静讲述的痛苦记忆,被作者以人类学家兼记者的视角加以梳理。
作者认为最令人痛心的土地是冲绳。这座历史上在日本与中国之间徘徊的岛屿,如今在美国与日本之间承受着心理冲突。被日本强制合并后,冲绳人一面遭受日本人的歧视,一面被推上侵略战争的最前线;二战日本战败后,又被置于美国军政之下。如今冲绳仍有“冲绳不是日本”的声音,但冲绳人寻找自身位置的过程依然痛苦。
湄公河沿岸的中国、缅甸、老挝、泰国、柬埔寨等国看似为经济增长而合作,实际上拥有不同文化的民族之间对立不断。在模糊的国境周边,“土地被夺走”“受到歧视”等愤怒如低垂的云层般飘荡。此外,由于殖民者像切蛋糕一样划定国境线,同一民族之间的交流被切断,绝望感也随之加深。越南、柬埔寨希望摆脱战争记忆,但留在个人身上的战争创伤仍影响着当下的生活。
关于韩国,作者关注停战线与中国朝鲜族的身份认同。书中把韩国人的痛苦表述为“你们划下、留给我的寂静分裂记忆”。被强行划下的界线残酷地把朝鲜半岛的人们分隔开来并使之对立。书中还讲述了与在历史中漂泊、最终取得中国国籍的朝鲜族相遇的经历。他们为了生存,或为了抗日而渡过图们江与鸭绿江,却在中国与朝鲜之间成为身份认同受到怀疑的存在。年长的朝鲜族抱着作为根脉最后痕迹的家谱生活,而年轻一代则说“我是中国人”。
━ 面对被他者毫无脉络地如数学公式般划下的边界,为帮助在边界徘徊而痛苦的人们,其他人能作出怎样的努力?作者在漫长的旅行记录末尾写下“换位思考”一词,并提问:“为何我们熟悉西方历史与文化,却对自身历史与周边邻居漠不关心?”她说,唯有理解他人、承认他人为他人的努力,才能阻止历史的界线扩张为心理的界线。1.7万韩元。 /记者 郑英贤 yhchung@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