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于本月16日炸毁象征韩朝和解的开城韩朝共同联络事务所,韩朝关系正走向破裂。朝鲜17日表示将在开城等地重新部署军队,并恢复西海海上军事训练。这意味着继《4·27板门店宣言》之后,连《9·19韩朝军事协议》也将被废弃。朝鲜中央通信社再次抛出“首尔火海论”,对韩国展开威胁。自本月4日猛烈谴责散发对朝传单的朝鲜劳动党第一副部长金与正发表谈话以来,朝鲜对韩攻势不断升级。韩朝关系倒退至2000年《6·15共同宣言》之前,安保危机日益加剧。
对此,记者会见了韩朝关系专家、庆南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金根植,听取其对朝鲜挑衅背景及韩方应对方案等的看法。金教授17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分析称:“朝鲜是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导致经济困难加剧等内外危机中,意图巩固体制内部团结,并为陷入僵局的朝美关系寻找转折点而发出信号。”他说:“朝鲜国务委员长金正恩在2017年11月发射洲际弹道导弹(ICBM)级‘火星-15’后宣布‘核武力完成’,他应是认为可以换取经济制裁的缓和才走向对话。”他接着表示:“以2018年平昌冬季奥运会为契机,韩朝首脑举行板门店会谈、朝美首脑举行新加坡会谈,但最终无果,于是把责任推给曾扮演调解者角色的文在寅政府。”他强调:“若要为DJ(前总统金大中)式的和平与无核化交换命名,可以称之为‘和平民主论’,但这是仅在朝鲜拥核之前才有效的牌”,“既然朝鲜已经拥核,对朝战略就必须全面转向先实现体制民主化、再让其放弃核武的‘民主和平论’。”
-应如何解读朝鲜接连不断的军事挑衅?
△对朝传单只是借口,看来朝鲜起初就已决心结束韩朝对话、令其破裂。在宣布“应将对南工作转换为对敌工作”后,朝鲜采取了切断联络渠道、关闭并炸毁联络事务所等具体措施。我方政府只有准确判断形势才能得出正确的解法,但此前对朝鲜的变化作出了误判。朝鲜谴责散发对朝传单后,政府承诺制定禁止散发传单的法律,试图安抚朝鲜。对方宣布要断绝关系,我方却答非所问。朝鲜目前仅停留在低强度挑衅,但今后有可能进一步升级。最大的变数是美国。仅就目前局势看,已从冷战时代进入后冷战时代,如今又正在向再冷战时代移动。
-青瓦台和统一部等也表示将对朝鲜“强力应对”,文在寅政府想必十分苦恼。
△在当前情况下,文在寅总统可以作出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不顾美国的态度、甚至做好韩美关系破裂的心理准备,大方地给朝鲜送上礼物;要么抛弃对金委员长的留恋,转向强化韩美合作。最终应由韩美对朝鲜形成包围施压,从而走向废弃朝核。此前政府提出“驾驶员论”,努力改善朝美关系,但最终无果。对文总统而言,决断的时刻正在临近。
-很想知道朝鲜如此强硬出击的内心想法。
△金委员长2012年掌权后,到2017年为止一味盯着核武一路狂奔。2017年11月发射洲际弹道导弹(ICBM)级‘火星-15’后宣布‘核武力完成’的金委员长,应是带着相当的自信走上对美、对韩谈判桌。但谈判并不如想象般顺利。国际问题是有对手的博弈,对方不会随其心意行动,而被安抚“忍到核武力完成为止”的内部民心也开始松动。金委员长谋求的“先拥核、后谈判”战略遭遇了难关。
-朝鲜内部状况看来也不寻常。
△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惠誉旗下的惠誉解决方案在近期报告中预测,朝鲜经济今年将出现-6%的负增长。这是朝鲜自“苦难行军”时期1997年录得-6.5%以来23年间最差的数字。实际上,随着来自中国的货运量减少,集市大幅萎缩,这也给朝鲜经济带来巨大影响。据部分外媒报道,分析认为朝鲜最早可能在2023年面临外汇枯竭的境况,危机感因此加大。此前一直以“忍到完成核武为止”来给人民以希望式的折磨,走到今天,经济制裁不仅没有解除,反而逼近难以承受的水平,加之COVID-19事态使经济困难进一步加剧,朝鲜体制本身已陷入危机。
-朝鲜连日升级对韩攻势,最终是在向美国发出信号吗?
△2018年平昌冬季奥运会之后,文总统的驾驶员论确实取得了宝贵成果。但从金委员长的立场看,最终目的地不是文总统而是美国。与最初期待不同,去年2月河内朝美首脑会谈无果而终后,金委员长恐怕想质问“文总统你说过要负责,那就负责到底”。金委员长直接攻击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有负担,于是把好对付的文总统当作发泄对象。他应是期待既对韩国施压、又向美国抛出对话信息的一箭双雕效果。令人遗憾的是,文总统与特朗普总统之间不像20年前前总统金大中与前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那样存在信任。因此金委员长处于无法通过施压韩国来推动美国的境地。特朗普政府与文在寅政府的关系形同“牛看鸡”般漠不关心。由于文总统在解开朝美关系上起不到任何作用,金委员长(通过妹妹攻击韩国)就此作了了结。
-以朝鲜无核化换取半岛和平体制的文在寅政府“朝鲜半岛无核化模式”,即半岛和平进程要取得成功的条件是什么?
△在全球此前实现的各种无核化选项中,走一条别人未走过的属于我们自己的道路,就是所谓“韩国模式”。即以核换和平,听起来颇为像样。如以色列与巴勒斯坦那样,“以土地换和平”是可能的。但以核换和平并不像说起来那么容易。南非是自愿放弃拥核的案例。它曾开发核武器、也进行过核试验,但在政权更迭选择民主化之后,才走上无核化程序。相反,印度和巴基斯坦因为敌对存在与其接壤,所以无法放弃核武。就我们的情况而言,应像南非模式那样在实现民主化体制转变之后走向无核化,但就目前看,朝鲜放弃既有体制的可能性很低。文总统的韩国模式逻辑是在承认朝鲜体制的前提下走向无核化,但从朝鲜立场看,只要被相对优越的韩国体制吸收的“不稳定性”得不到消除,放弃核武就不容易。这就是对韩国无核化模式持悲观看法的理由。
-也就是说最终必须先实现朝鲜的体制变化。
△必须冷静看待现实。在朝鲜国内首领独裁持续、韩朝关系的敌对性质并未消失的状态下,即便构建了韩朝间的和平体制,这能否持续?在朝鲜没有实现彻底废核、必须头顶核武生活的情况下,这样的和平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和平?说保障和平体制、所以放弃核武,并不是答案。那是在朝鲜完成核武力之前才有效的方法。因为如果美国放弃对朝敌对政策并承认其体制,(对朝鲜来说)就没有必要非得拥核。但如今其已具备核武力,能否接受放弃核武的要求令人怀疑。与拥核国家和平相处也是可能的。就在旁边的中国不正是如此吗?但为此,至少权力精英之间不能存在敌意。然而朝鲜并非共存的对象。认为保障和平体制就会放弃核武,是非常天真的想法。相反,建立铜墙铁壁般的安保态势、使其无法随意动用核武更为重要。应在具备牢固的韩美同盟和彻底的安保态势之后再走上对朝谈判桌。时间反正在我们这一边。可以从长计议,等待朝鲜内部的变化。
-我方政府的统一战略是否需要根本性改变?
△是的。必须果断转向不是DJ式和平民主论,而是先实现朝鲜体制变化、后推进无核化的民主和平论战略。DJ式和平民主论是先使和平体制定型、再谋求朝鲜民主化的“和平与无核化的交换”。但当时是在朝鲜完成核武力之前。而现在情况完全不同。情况变了,解法也应改变,但文在寅政府的安保线仍固守20年前的方式。正因为这种固执,才出现连国民安全都受到威胁的局面。在原封不动承认朝鲜体制的状态下实现统一,是真正的和平统一吗?还是战略性地妥善管理朝鲜、使其体制自然发生变化从而实现民主化,让朝鲜半岛在追求相同价值的同时实现统一,才是和平统一?到了回答何为真正和平统一这一根本性问题的时候了。/郑敏贞 论说委员 jminj@se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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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生于全北全州,毕业于首尔大学政治学系,并在首尔大学研究生院获得政治学硕士、博士学位。自2005年起任庆南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2007年卢武铉政府时期作为韩朝首脑会谈特别随行人员访问平壤。曾任经济正义实践市民联合统一协会运营委员长、国民共鸣论坛代表等。著有《新的统一故事》《和平奥德赛》《生活与挑战以及未来》《为了对朝包容政策的演进》等多部著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