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从未主张唐纳德·特朗普治下的美国正面临沦为独裁国家的危机。但若任其如此,特朗普必然会无视法律与先例乃至宪法,任意行事。作为总统,他毫无顾忌地压下了针对自己腐败行为的调查,赦免了受其指使而犯法的亲信,并试图对他认为对自己抱有偏见的社交媒体和媒体机构施加制裁。
与笔者私下会面的特朗普核心支持者曾透露,总统过激的言行始终受到约束,不必过于担心。然而,让美国体制得以运转的动力并非魔法。美国的体制需要正面抗击公然滥权的法官、官员、将军,尤其是政治人物这样的领导者。近来包括军方领导人在内的一些人依原则行事。但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的问题,那就是总统所属政党上那个深不见底的漏洞。
本月1日傍晚,在笼罩着白宫阴影的拉法叶广场,身着防暴装备的警察动用烟幕弹、橡皮子弹和胡椒弹等镇压武器,强行驱散了正在举行受宪法保障的和平集会的示威者。当时示威者既未违反宵禁,也未使用暴力。警察对守法市民施以无情暴力的原因,是为了给为拍摄宣传照片而步行前往拉法叶广场对面教堂的总统开路。特朗普在教堂前高举《圣经》拍照。
面对记者就这一通过国内所有新闻频道传遍全球的危险滥用公权力事例发表评论的要求,总统的盟友们或作出含糊的回避性反应,或一味替特朗普辩护。参议员约翰·肯尼迪(共和党,路易斯安那州)试图以“当时不在现场,因此不予评论”回避,却被嘲讽式地追问“今后对于发生在你不在场之处的重大国际事件,也将保持沉默吗”。共和党参议员罗布·波特曼(俄亥俄州)和迈克·恩齐(怀俄明州)则留下“午餐迟到了”这种荒唐借口后匆忙离场。若干共和党议员试图与总统保持距离,但大多数议员公然为特朗普遮掩。曾把特朗普痛斥为“无耻”“病态骗子”的参议员特德·克鲁兹(共和党,得克萨斯州)则称,滥用力量的唯一当事方是“示威者自己”。
史学家安妮·阿普尔鲍姆在《大西洋月刊》的投稿中,说明特朗普如何造就了庞大的共谋纽带,并提及他就任后不久的事件。就职典礼结束仅数日后,特朗普强行主张自己就职典礼的人潮为历代最多。他让白宫新闻秘书公开撒谎,并向公园管理局施压篡改照片。阿普尔鲍姆将此比作过去苏联定期推出的宣传海报。苏联政府明知本国国民不会相信,却仍不断制作把琐事大肆夸张的海报。“海报的目的并不是让人们接受谎言。真正的目的是炫耀党能够堂而皇之地宣布并广泛传播谎言的力量。党制作宣传海报的原因,不是要让人们相信它,而是要让他们畏惧撒谎者。”
我们可以仔细审视这一过程在特朗普执政期是如何运作的。起初是就职典礼这样的小事,但并未止步于此。特朗普主张自己在全国得票数上也领先希拉里·克林顿,其强词夺理的逻辑是:考虑到数百万克林顿支持者非法参与投票,实际上自己的得票数要多得多。不仅如此,他还强辩称对中国产进口品征收的关税最终将由中国承担;还说风车会引发癌症,以及自己并未向乌克兰总统施压要求调查乔·拜登。
入主白宫后,特朗普说出了近2万次谎言或引人误解的言论。起初似有几分犹豫,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以“轻松的心态”为欺骗正当化的谎言脱口而出,其容易程度连他自己都会惊讶。
如果美利坚合众国走上比现在更为黑暗的道路,相当一部分责难将归于特朗普那些兴高采烈的帮手——共和党领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