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29日(当地时间)针对中国强行推进香港国家安全法出台了应对措施。他当天表示:“我正在指示启动剥夺香港特殊地位的程序。”这是足以动摇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的强力一招。然而,在记者会前一直摇摆不定的股市,在特朗普总统发言后却上涨了。实际上当天标准普尔(S&P)500指数收于3044.31点,较前一交易日上涨14.58点(0.48%),纳斯达克指数上涨120.88点(1.29%),收于9489.87点。道琼斯指数在特朗普总统记者会后也转为上涨,但尾盘小幅下跌(0.07%)收盘。
是市场判断错了吗?并非如此。原因在于特朗普总统记者会的内容看似强硬,实则并不强硬。当天特朗普的记者会是经过高度计算的发言,需要逐字逐句细细咀嚼。
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NYSE)内部。当天特朗普总统记者会后,包括标普500在内的主要指数反而上涨。/法新社韩联社 拔剑的特朗普采取行动……香港国际金融、贸易中心地位会否动摇
特朗普总统当天就剥夺香港特殊地位表示:“今天的宣布将影响我们与香港签订的几乎所有协定的全部范围,从引渡条约到有关技术使用的出口管制,以及更多内容。”他还说:“我们将修订国务院的旅行建议,以反映因中国的国家安全机制而增加的监视及惩罚风险。我们将采取措施,取消对香港在关税和旅行方面提供的、与中国其他地区不同的优惠待遇。”他同时表示将制裁参与侵害香港自治权的中国和香港官员。
他还指出中国窃取产业技术的问题,表示将发布公告以中止留学生入境。此前《纽约时报》(NYT)报道称,美方正在研究取消与人民解放军有直接或间接关联的中国留学生签证的方案,似即指此内容。这一举措的影响预计不小,中国也预计会采取相似程度的报复措施。此外,特朗普总统表示将强制要求在美国金融交易所上市的中资企业遵守美国的会计和审计准则。
由于与特殊地位相关的引渡、关税、贸易、签证等主要内容全部包含在内,可视为强力的报复措施。他也明确表达了不再将香港与中国分开看待的意思。特朗普总统本人当天也自信地称其为“强有力的措施”。
现在来做分析。“剥夺特殊地位”这一说法带来的冲击很大,但冷静审视有助于完整理解当前局势。以下梳理五个解读要点。
①“我正在指示‘启动’剥夺程序”
→解读:特朗普总统在对华关系上留下了活动空间。也有争取时间的一面
特朗普总统表示剥夺特殊地位将涉及几乎所有领域,但他说的是正在指示从现在“开始”。相反,当天特朗普总统就世界卫生组织(WHO)明确表示自今天(Today)起终止(terminate)关系。也就是说,若情况紧急重大,就应说立刻从现在开始,或者明确指定从何时起全面终止。
“从现在开始”意味着今后还需要时间。特朗普总统没有说明期限。因为一旦设定期限,可能会束缚自己。当然这些措施最早可能从下周起立即启动,但目前尚不明确。若要立即实施,当天公布的可能性很大。美国财经媒体CNBC称:“特朗普总统没有说明究竟将采取哪些措施、以何种顺序进行的详细内容”,并称“向白宫要求进一步说明,但发言人避而不谈”。彭博社强调:“几乎任何措施都不会立即发生。”
②没有提到行政命令
→解读:具体措施的范围和力度目前不明确。有可能采取分阶段的方式
美国若要剥夺目前适用于香港的特殊地位并终止相应优惠,必须有总统的行政命令。根据1992年美国香港政策法,总统可以中止部分优惠或全面取消。
重要的是当天记者会上没有提到要发布行政命令的部分。有人可能会说,指示启动剥夺程序不就是那个意思吗,但并非如此。正因为这是取消香港特殊地位的重大事项,更是如此。这意味着特朗普总统记者会的内容存在大量不确定之处。《纽约时报》(NYT)分析称:“从特朗普总统的声明看,不清楚他是否会正式发布行政命令以终止香港的特殊地位”,“特朗普政府在走向最终且戏剧性的程序之前,可能采取分阶段方式,例如像对中国产品那样对来自香港的商品加征关税”。
③没有提到美中贸易协议
→解读:特朗普总统在大选前希望把贸易协议维持到最后
当天记者会的重要看点之一是美中贸易协议。最坏的情况下,特朗普总统可能率先宣布撕毁贸易协议,或强烈斥责在履行协议上拖延的中国并推出另一轮施压。但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特朗普总统对贸易协议一字未提。
原因何在?正如华尔街和华盛顿政界一直指出的,特朗普总统对贸易协议仍未死心。考虑到11月的总统选举和经济的快速复苏,需要中国扩大进口美国产品。从某种角度看,这也意味着要将贸易协议与香港问题分开应对。如果贸易协议与香港问题纠缠在一起,中国政府也不可能坐视不理。CNBC报道称:“由于释放出对华贸易谈判毫无变化的信号,投资者松了一口气,标普因此上涨。”
④也没有提及习近平国家主席
→解读:意在避免陷入情绪对抗而走向最坏局面
在类似脉络下,也找不到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指责。此前特朗普总统曾直接表达不满称:“虽然与习近平主席关系良好,但现在不想对话。”然而当天他没有提到习近平主席。《华盛顿邮报》(WP)评价称:“特朗普总统说世界正因中国政府的非法行为而受苦,但没有直接提及习近平主席”,“他指出中国人窃取了美国的知识产权和就业岗位,并猛烈批评前任们对此放任不管,只是重复了熟悉的抱怨”。
另外,特朗普总统也未说明是否会签署已通过参众两院的维吾尔人权法案。维吾尔人权法案的实施极有可能刺激包括习近平主席在内的中国领导层。去年香港人权法时,特朗普总统也是迟迟不表明明确立场,最后演出了一副勉强签署的样子。
⑤不接受提问的记者会
→解读:没有具体内容,或对敏感部分尚未梳理完毕
最后,当天特朗普总统的记者会没有接受提问。这是不到10分钟的简短声明发布形式,其中相当一部分篇幅用于指责中国和切断与世界卫生组织(WHO)的关系。当然,特朗普总统时常在记者会后不接受提问。有时接受提问过程中一生气,还会中途打断记者会直接离场。
但当天的记者会内容重大且不明确之处太多,本不该如此。尽管如此,他还是就这样结束了。美国企业研究所(AEI)中国问题专家德里克·西泽斯指出:“他们在香港问题上(具体)什么都没做”,“特朗普总统的发言一周前就可以发布”。意思是没有明确具体措施或时点。WP报道称:“一些希望美国对中国采取强硬措施的支持者对总统这份10分钟的声明感到失望。”或许正因如此,美国媒体中相当多在拟定报道标题时,把与WHO断绝关系放在了剥夺香港特殊地位之前。
提出大框架方向的特朗普……美中矛盾将持续
尽管如此,当天特朗普总统的记者会意义不小。虽然所有措施完成的时点尚不清楚,但他表示最终将剥夺香港的特殊地位。这显然将成为美中关系新的分水岭。
问题在于今后。首先中国政府的反应很重要。中国可能立即展开对等报复,但相对更有可能的是在美国政府就具体措施出台细则或临近实施时点时展开对等报复。这种情况下美国也会再度报复。一段时间内美中关系只会持续恶化。在南海和台湾周边海域,美国对中国的军事施压也将继续。WP称:“美国政府的举动看来必将加深美中紧张。”
重要的是,仅就当天特朗普总统的记者会来看,美国政府有留下回旋空间的一面。虽然最坏的时刻总有一天可能到来,但也有让人安心“现在还不是”的部分。市场认为特朗普总统没有推出新的或严重的措施,也是同样的脉络。整体氛围强硬,但细究之下并不强硬的记者会。
因此今后的观察要点是美国政府将推出的具体措施。虽不知何时出台,但既然特朗普总统已下指示,行政部门今后将会公布,可能一次性大批推出,也可能分几批陆续出台。这些措施将招致中国的对等报复。富国银行首席全球市场策略师保罗·克里斯托弗表示:“预计美国政府会就香港和中国发表相关言论。”归根结底,在11月大选前,观察具体会有哪些措施和言辞往来将很重要。两国真正的博弈从现在开始。 /纽约=金永必特派记者 susopa@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