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29 | 조상인 기자

人类原初之爱,成为无尽艺术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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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中最传统的主题之一是爱。尤其是男女之爱,不仅在美术领域,也为文学、电影、音乐的众多艺术家带来源源不断的灵感与想象。无论结局是幸福美满还是留下致命创伤,爱都是一个伴随激情、欢愉、悲伤等复杂心理的主题,是赋予人类存在以生机的不可或缺的情感。在西方,许多与爱有关的故事源自希腊神话,而这些故事往往以悲伤或悲剧收场。阿里阿德涅与忒修斯、俄尔甫斯与欧律狄刻、阿喀琉斯与彭忒西勒亚、阿波罗与达芙妮、伽拉忒亚与阿喀斯(或称埃西斯)等神话的主题,都是未能成就的爱。

希腊神话中最受欢迎的爱情故事是厄洛斯(英文为丘比特)与普赛克(英文为Psyche)的故事。以此为题材的作品众多,其中最美的雕塑或许是意大利雕塑家安东尼奥·卡诺瓦于1787年创作的《被厄洛斯之吻复活的普赛克》。故事讲述爱神维纳斯看到自己的儿子厄洛斯与美丽的公主普赛克相恋,心生嫉妒,于是让普赛克经历种种考验。在最后一场考验中,普赛克因好奇打开了不该打开的盒子,陷入死亡般的沉睡,最终被厄洛斯的吻唤醒,爱情得以成就。18世纪后期被誉为当代最伟大雕塑家的卡诺瓦,描绘了长着翅膀的厄洛斯轻柔地扶起从睡梦中苏醒的普赛克的场景。两人的手臂与腿构成X形的构图,位于中央的恋人两张面孔的表情正是甜美爱情的高潮。感性的身体彼此交错,令人难以相信是大理石所作。由此可以想见,卡诺瓦为何以最美地表现人体之美的艺术家而名扬全欧洲。然而据说卡诺瓦本人曾一度订婚后解除婚约,此生从未与任何女性维持过关系——看来想象中的爱或许比现实的爱更令人心醉。

身为维纳斯女神之子、又是爱神的厄洛斯,总是出现在爱的场景中。另一件出现厄洛斯的迷人作品,是法国画家安托万·吉罗代1791年创作的《恩底弥翁的沉睡》。恩底弥翁是月亮女神塞勒涅所爱的美少年。女神为了独占恩底弥翁,让他陷入永恒的沉睡,以便自己随时前去探访。幽暗而柔和的月光象征着月亮女神塞勒涅。在月光映照下,恩底弥翁失去意识,被动而毫无防备地躺卧着。在此前的美术中多以英雄式身体出现的男性,在这幅画中却是被动的。女性更为主动的爱与求爱,显示这一时期男女性别观念已发生变化。有趣的是,月亮女神仅以月光显现,而守望这段爱情的爱神厄洛斯(丘比特)却实实在在地存在。观画者从中感受到的,并非神话本身的故事,而是厄洛斯与恩底弥翁之间隐秘的性关系,是男性对男性的视觉欲望,即同性之爱的暗示。同性恋式的表现早在希腊美术中就已存在,17世纪画家卡拉瓦乔也创作过多件相关作品,可见并非完全被禁止的表达。但一般而言,同性恋者被视为拒绝承担公民责任的男性。这件作品显示,在启蒙主义哲学与法国大革命使人类自由与权利发生巨大变化的18世纪末,这种认知正在逐渐改变。

有关男女之爱与关系的习俗与压抑的松动需要时间。直到19世纪中期的维多利亚时代,仍强调居家型女性,大众媒体、文学与美术中也多有堕落女性迎来悲剧人生的故事,但到19世纪末已可见明显的变化端倪。此时尤其成为众多艺术家主题的是“吻”。奥地利画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在1907至1908年创作的《吻》中,画中男女被解读为画家本人与其恋人艾米莉·弗洛格。克里姆特与艾米莉的关系无法确知,但从两人合拍的众多照片和留存的书信来看,推测二人应是相爱的关系。男女的面容写实描绘,而身体其他部分则以装饰性的平面图案处理。女性以小漩涡纹样装饰,男性以几何方形图案结合,暗示肉体的甜美与迷醉。克里姆特在油画中并用闪亮的金箔、白金等材料,可见其对华丽拜占庭氛围的金色与马赛克的兴趣。这或许源自他1903年访问拉韦纳时,从拜占庭美术代表性马赛克——圣维塔莱教堂的《查士丁尼皇帝与狄奥多拉皇后》中获得的灵感。

若在某些观者看来,克里姆特精巧的装饰性限制了真实呼吸、感受欲望的人的体温,那么在同时代活跃的奥古斯特·罗丹的《吻》(1901~1904年)中,比克里姆特更清晰地呈现了人性的欲望与激情,比卡诺瓦更清晰地呈现了人类原始的本能。罗丹的《吻》原本是他雄心之作——巴黎装饰美术馆青铜门《地狱之门》项目中的一个主题。罗丹以但丁《神曲》地狱篇中的人物构想地狱之门,《吻》被设定为其中的保罗与弗兰切斯卡。弗兰切斯卡是真实的历史人物,她与丈夫的弟弟保罗相恋,初吻时被丈夫发现而遇害。但罗丹随即判断《吻》过于感性、缺乏悲剧情感,与地狱场景不符,于是将其制作为一件独立作品。在这件独立作品中,人们会将其视为与《神曲》毫无关联的普遍化的男与女。

罗丹以大理石制作的《吻》并未打磨得十分完整,而是保留了粗糙的石块部分,于是粗糙的质感与融为一体的身体的柔和质感形成对照。男女的关系极富有机性,形体的动势被暗示出来。肌肉发达的男子的大手温文而柔和,拥抱着身体感性而羞涩的女性。这件表现细腻而强烈、单纯而复杂的男女激情的作品,让人同时感受到精神性与心理性的自制与欲望。

在现代美术中,以爱为主题却不从神话或文学取材、而以个人经验入画的画家有夏加尔、柯柯施卡等。但在罗伯特·印第安纳的《LOVE》中,男女之爱已不再是主题。创作这件作品的1966年,正是广告、封面、商标开始在城市各处泛滥的时期。他将这类商业设计中常用的字体“LOVE”处理成红色,背景为蓝色与绿色,并让“O”倾斜。红、绿、蓝三色彼此推拉,形成强烈对照。人们把既传统又通俗的“LOVE”理解为象征当时嬉皮文化的自由之爱,作品相当受欢迎。这件原本计划由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作为圣诞卡发行的作品,此后在多个城市被制作成大型雕塑装置。罗伯特·印第安纳本人曾表示,这件作品源自他儿时在教堂看到的“GOD IS LOVE”字句,是既具自传性又具宗教性的“爱”。 /美术史学者·前国立中央博物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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