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改变世界的重要变化,我们会冠以“革命”一词。科学被发明之前,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转变“新石器革命”便是代表。以发生在1.2万年前至7000年前之间的这一变化为契机,动物被驯养,农业开始出现。石器被金属取代,人类摆脱了狩猎采集,加之文字的使用和印刷的发展,一个新世界由此开启。而在17、18世纪以欧洲为中心的科学急剧扩张,使人类生活又迎来另一个转机。历史学家戴维·伍顿将这一时期的科学发展比作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并称之为“科学革命”。正如发现新大陆并非仅仅是视角的转换,17世纪的科学革命也超越了单纯的范式变化,是人类史意义上的转折。自信地主张“在17世纪科学革命之前,并不存在科学”的作者,通过长达1000页的庞大分析,一一展开今天我们所称的科学是何时、如何、为何产生的。
新书《科学的发明》是一本正面反抗否认科学革命本身存在的主流科学史学的著作。众多科学史家在过去数十年间一直否认科学革命的存在。其主张是:自古代起就存在科学活动,并通过渐进的进展延续至今,因此不存在所谓“革命”。作为对这一说法的反驳,该书关注人类史上的两个瞬间。那就是第谷·布拉赫观测到新星的1572年,以及牛顿出版《光学》的1704年。作者认为,在这两者之间,与此前科学不同的近代科学被“发明”了出来。
丹麦贵族第谷在1572年观测到的新星,打破了亚里士多德“宇宙恒定不变,由月下世界与月上世界构成,各自适用不同运动法则”的宇宙观。第谷在观测到新恒星后,为理解宇宙结构在汶岛的地堡中进行了15年研究,这一时期的研究使天文学转变为最早的近代科学。作者这样描述450多年前某个夜晚第谷凝视天空的瞬间:“自1572年以来,世界被卷入了一场变革知识本质与人类能力的巨大科学革命。若没有它,就不会有工业革命,也不会有我们所依赖的现代技术。”自此又过了200多年,1704年艾萨克·牛顿出版《光学》的时点同样具有重要意义。因为这一时期确立的事实、实验、证据、理论、法则等科学思维延续至今,仍在影响人类生活。该书循序渐进地梳理1572年至1704年之间发生了什么,进而解释科学何以成为革命。
贯穿庞大内容的关键词是“语言”。人们一提到新科学,常会想到伽利略的望远镜、波义耳的空气泵、牛顿的棱镜等“物理工具”。但该书聚焦于科学的语言,即事实、实验、假设、理论、自然法则、概率、证据等“智识工具”。当然,锯子与锤子、望远镜等物理工具改变了世界、扩展了我们的感官,这是无可否认的。然而,看似只是词语的智识工具,却是蕴含新思维方式、改变了人类精神能力的重要要素。
除序论与结论外,全书共分四部。第一部追踪大幅改变看待宇宙方式的历史事件——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所带来的智识变化,分析“发现(discovery)”这一概念的出现。第二部探讨始于15世纪初、延续至18世纪的与“看(sight)”相关的变化。可以看到通过望远镜和显微镜扩展人类视野、透视法绘画的发明如何延伸至天文学与数学,并连接到“精确性”这一科学特征的过程。第三部讲述本书核心“科学的语言”,第四部展示科学革命的结果。关于工业革命比通常认为的18世纪后期开始得更早、且更接近科学革命的主张相当有趣。
最后一章以怀疑论者米歇尔·德·蒙田的命题“我知道什么?”为标题,意味深长。蒙田主张“不完美的人类知识必然难以信赖”。若适用于他生活的16世纪科学,这话完全成立。但作者用数百页论证的主张是,17世纪革命之后延续至今的科学与蒙田时代的科学完全不同。“人类与以往一样仍然容易犯错,但我们已经学会了发展可信赖知识的方法。(中略)在过去600年间,我们塑造了推进自身理解所必需的智识与物质工具。”蒙田的怀疑论式提问反而给出了答案:1574年至1704年间发生的科学革命,是与此前截然不同的完整发现。4.3万韩元。 /记者 宋珠熙 ssong@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