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第一次出现"电脑"这个东西,是1989年跨入1990年的那个冬天。详细情形已记不清,但似乎是有推销员到父亲公司以略便宜的价格卖电脑。大概说了类似"为了现在孩子的教育,总得添置一台电脑吧"这样的话。或许还把公司职员聚在一起,诱导说多人一起买可以额外打折。也许父亲是被几位同事一时冲动表示要买的气氛带动了。考虑再三,恰好有个即将升入高中的儿子,为了帮助他适应即将到来的未来社会,父亲想这点投资也值得。
几天后电脑送到了家里。是被称为"16位"或"286"的IBM兼容机型。它是仿照美国IBM于1984年首次推出的个人电脑(PC)架构,由韩国三宝电脑制造的产品。当时的IBM AT电脑搭载英特尔80286微处理器,配16MB内存、可存20MB的硬盘驱动器,以及两个5.25英寸软盘驱动器。以今天的标准看规格不值一提,但在当时是最尖端技术的集成。IBM的286电脑在1980年代中期以后引领了PC的大众化,但因美国反垄断监管政策,不得不公开设计架构供任何人使用。台湾的电脑制造商很快抓住了这个机会。台湾产的"IBM兼容机型"凭借低廉价格和出色品质逐步占领世界市场。包括三宝电脑在内的韩国电脑企业为不丢掉本国市场展开了激烈的营销活动,在此过程中电脑才进了我家。
装好后打开电脑,机器嗡嗡响了好一阵,显示器上终于出现了字符。黑底绿字。排列着看不懂的英文单词,最下面显示着"C:\>",旁边有光标在闪。我当时能用电脑做的事并不多。那时我关于电脑的全部知识,就是初一时在小区电脑培训班用"Apple II"电脑学了几个月BASIC语言。学了几个简单命令,做过从1加到100的程序,或者生成四位随机数再去猜的游戏。但基于DOS(MS-DOS)的操作系统很陌生。结果只能求助有电脑经验的朋友。四处打探后才知道,要想真正用好电脑,得先弄到软件。
没有软件的电脑只是个铁皮盒子。软件可以在小区的电脑店买到。当时相当红火的电脑店也卖电脑耗材,但主要是(非法)复制各种程序。塑料文件夹里有店里拥有的软件清单。选定后,老板把装有该程序的5.25英寸软盘插进电脑,复制到空白软盘上。复制一张要几分钟。简单的程序一张就够,复杂的就得分装到多张软盘上。我那个年纪的朋友大多以这种方式接触到各种电脑游戏。游戏厅的游戏也好玩,但在家里用电脑玩游戏又是另一种滋味。通过电脑游戏,也自然而然地熟悉了电脑的用法。
到这时,电脑只是游戏机加文字处理器。把外部信息输入电脑的唯一办法,就是把程序复制到软盘上运行。电脑对我而言变成通信设备,是上大学后开始使用PC通信之后的事。打探许久后买了一块"调制解调器"卡。怎么把它装进电脑本身就是个难题。拧开主机后盖的螺丝,在主板上找到合适位置插上卡,再找一根长电话线接上。通过调制解调器,我的电脑与外部世界连通了。可以经由接在电脑上的电话线收发数据了。有一段时间我每晚登录"Hitel"消磨时间。在留言板上读别人写的文章,或在聊天室聊些无聊的话,时间就飞快过去。结果收到超过10万韩元的电话费账单,被母亲训了一顿。这个时期体验过PC通信的人,想必都记得01410这个接入号和"嘀——嘀——"的连接音。
在我上大学的1990年代前中期,电脑及其网络慢慢深入渗透到我们的生活。刚入学时,用电脑文字处理器写报告的人并不多。大一时选修的"东方美术鉴赏"这门通识课,甚至要求期末报告用200字稿纸手写后用麻绳捆起来交上去。可到了二三年级,交打印机印出来的报告已成理所当然。打印机起初用噪音很大的点阵打印机,后来出现喷墨打印机,很快又进入激光打印机时代。快毕业时,我开始接触互联网。知道了@是电子邮件的标记,www是"万维网"的缩写。也正是这时,我通过微软公司运营的Hotmail服务建了第一个电子邮件地址。
如此,从1980年代后期起约十年间我在韩国体验到的电脑,以惊人的速度变化。这是在具备一定经济水平的世界各国共同发生的现象。这种变化得益于电脑核心零部件——半导体技术的不断发展。正如本连载第14回(参见2019年11月16日第10版)所述,按照每年(或每18个月)容量翻倍的"摩尔定律",电脑芯片实现了指数级性能提升。这使个人电脑在1980年代中期成为可能。此后的电脑随着时间推移性能越来越高、重量越来越轻、价格越来越便宜。此外,1970年代初作为科学家研究网络起步的互联网,进入1990年代成长为连接世界各国的通信网,任何人都能接入的商业服务正式开始。"信息化"的浪潮就这样铺天盖地涌来。
之后的故事我们都很清楚。1990年代后期以后,韩国成了拥有优良数字基础设施、被称为"信息技术(IT)强国"的国家。几乎可以说全体国民人手一部的智能手机,性能强大到无法与仅30年前的电脑相比。而且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新冠肺炎)事态后政府公布的"韩国版新政"来看,政府似乎决定维持既有方向,即进一步提升数字基础设施水平,为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AI)等新的尖端技术奠定基础。一方面,对未来电脑技术带来的便利与效率令人期待;另一方面,对信息技术的阴暗面也让人担忧。这也正是有必要以过去四分之一世纪的经验为基础编制一份资产负债表的理由。/首尔科技大学教授·科学杂志《Epi》编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