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15 | 김현진 기자

[陈会淑的音乐之旅]管风琴的雄壮旋律……仿佛置身中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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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电影,情节完全想不起来,却唯有某一个场景清晰地留在记忆里。对我而言,《木星上行》正是这样一部电影。剧情全都忘了,但唯有一个场景鲜活地留在记忆中。那就是主人公朱庇特与提图斯举行婚礼的场景。在这一幕中,饰演朱庇特的米拉·库尼斯戴着以红花装饰的华丽花冠、身穿礼服,从哥特式教堂高不可及的天花板上缓缓下降。这实在是神秘而梦幻的婚礼,而拍摄这一场景的地方,正是英格兰剑桥郡的伊利大教堂。

伊利大教堂离剑桥很近。从剑桥驾车约40分钟,因此可以当天往返。其实在造访伊利大教堂之前,我对伊利(Ely)一无所知,只听说以清教徒革命闻名的奥利弗·克伦威尔的故居就在这里。与游客熙熙攘攘的伦敦、牛津、剑桥不同,伊利相对清静。如今如此,过去大概更甚。然而教堂却大得惊人。欧洲的教堂就是这样压倒了村镇的规模。在小巧雅致的村子正中央,一座极其庞大的教堂怪诞地矗立着。中世纪的光与暗就以这种方式共存。只是今天的我们,往往看不见那巨大光辉背后投下的深深阴影。

伊利大教堂的起源可追溯至1083年。最初以罗马式风格建造,但此后在各处重建与修缮的过程中,礼拜堂门廊、圣母礼拜堂和唱诗席被改成了华丽的哥特式。

我在旅行中造访教堂时,总会尽可能参加礼拜。因为我想把教堂的硬件与软件都体验一遍。于是我上了教堂官网,事先查了礼拜时间。上面写着周日上午10点30分有圣餐礼拜。走进教堂,正面便出现了长长的中厅(相当于教堂中央回廊的中心部分)。据说这座教堂的中厅长75米,是英国最长的。中厅上方的天花板以精美的绘画嵌板装饰。整体呈褐色调的画面上,绘有以树枝形态表现耶稣谱系的“耶西之树”,以及从创世到启示的《圣经》诸多场景。

我坐在中厅最前排参加礼拜。也许因为是周日上午的礼拜,仪式相当繁复,礼拜时间也长。大概花了一个半小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由童声女高音与成年男性组成的唱诗班所唱的圣歌。伊利大教堂是为数不多拥有专属唱诗班的教堂之一。唱诗班的起源远溯至16世纪中叶,如今成员由7岁至13岁变声期前的22名少年和6名成年男性组成。每周日、节庆日以及晚祷礼拜时,都能听到他们的歌声。此外还会举办各类音乐会与独奏会,相关信息在教堂官网上有详细刊载。欧洲的教堂常举办管风琴演奏、合唱演出、个人独奏会或音乐会等各种活动。若事先了解信息并据此安排旅行计划,便能获得别样的体验。

礼拜的参加者大多是游客。想到中世纪时信徒们曾把这个庞大的空间挤得满满的,不禁生出隔世之感。志愿者们为参加礼拜的人发放了载有礼拜程序、歌曲乐谱与歌词、祷文的小册子。对一生只参加过新教礼拜的我来说,这仪式相当陌生。虽说亨利八世创立英国国教会后,伊利大教堂也归入其下,但我感觉仪式本身仍沿袭着旧日的天主教传统。尤其是音乐让我感到陌生。新教的赞美诗我几乎都知道,但礼拜中演奏的音乐或会众齐唱的歌曲中,竟没有一首是我认识的。

矛盾的是,我正因为这些音乐陌生而感到欣喜。因为那让我有回到中世纪、通过音乐做时间旅行的感觉。依照天主教教会音乐的传统,全由男性组成的唱诗班唱着拉丁语歌词的复调合唱曲,那歌声神秘而美得难以言表。虽不知作曲者是谁,但我无法不惊叹:怎能以如此精巧的手艺打磨出这样的旋律。听着沿教堂高耸空间如回声般荡开的美妙声音,我心潮激荡。果然圣歌要以多个独立声部如泉涌般迭起的复调音乐(polyphony)来唱才有味道。只有女高音是主角、其他声部皆为侍女的主调音乐(homophony),无法表现那种忽然涌起又消失、然后又不知从何处骤然出现的中世纪式“插入”的神秘。

与歌声一同抓住我心的“声音”,是神秘的管风琴。祭坛前方有唱诗席,其上方便是管风琴。伊利大教堂的管风琴规模并不算大,但在装饰方面美得无人能及。不仅风琴的上下部,连管身本身也有装饰,尤其上层八位天使吹奏小号的装饰格外梦幻。

旅行初期我曾在伦敦的威斯敏斯特教堂有机会聆听亨德尔的管风琴音乐,在伊利大教堂也幸运地听到了管风琴之声。又一次体验梦幻般的声音盛宴。在哥特式教堂里听管风琴,人会被那雄浑的声音本身所压倒,觉得自己在神面前是无比渺小卑微的存在。生活在现代的人都如此,古人又该何等感受。西方教会历经数百年,极为精巧、极富艺术性地发展出了压倒民众心灵的种种装置。其顶点正是管风琴。每当听到那雄壮之声,便不由得想:我们人类在神面前实在是无可作为的存在。

礼拜结束后,我慢慢把教堂的各个角落看了一遍。中厅尽头的十字形交叉处正中央,有一个八角形的天花板。这个被称为八角塔(octagon tower)的空间,被视为中世纪建筑技术的杰作。在导览员的带领下踩着螺旋形的狭窄石阶登上塔顶,就能细看在教堂内部看不到的塔体结构。塔的内部以绘有演奏乐器的天使形象的嵌板和彩色玻璃装饰,把其中一块画板像窗户一样打开,便能连同塔的内部一起,把40米高的教堂内部一览而下。

除八角塔之外,伊利大教堂最值得一看的是乔治·吉尔伯特·斯科特制作的祭坛装饰屏。这是一种“金色幻想”。构成下部的五块嵌板呈现了圣周的场景。自左起依次雕刻着耶稣进入耶路撒冷、为门徒洗脚、最后的晚餐、客西马尼园中的苦恼、背负十字架前行的耶稣。内容虽是耶稣的受难,但在这金色的雕刻与装饰中,却感受不到任何苦难。当耶稣的苦难被用作装饰的素材,苦难不知何时消失了,只留下幻想。

附属于教堂左侧耳堂的圣母礼拜堂(Lady Chapel),是电影《伊丽莎白:辉煌年代》的拍摄地。影片中把这里用作宴会厅。圣母礼拜堂是一种小礼拜堂,一般规模较小,但伊利大教堂的圣母礼拜堂规模相当大且开阔,颇具特色。也许因为宽大的窗户透入光线,这里比正殿明亮开阔得多。礼拜堂下部以各种雕刻装饰,这些雕刻在宗教改革期间遭受了被斩去头部或面部被损毁的劫难。如今仍能看到那“破坏”或“改革”的痕迹,但尽管如此,它们并未失去本来的美。

教堂上层的走廊里有一座彩色玻璃博物馆,进入这里需另付门票。从中世纪制作的彩色玻璃,到现代以幽默主题制作的彩色玻璃,展出了各式各样的作品。

我造访伊利大教堂的那天,教堂里正好在举办科学节。在教堂里举办科学节,这是多么令人惊讶的事。长期以来,人们普遍认为宗教与科学不可兼容。宗教排斥科学,科学排斥宗教。然而伊利大教堂却在尝试拥抱这个与自身相克的科学。每年从5月底持续到6月初的科学节期间,会举办各种展览、讲座、音乐会、科学体验学习等多样活动。

据说本届科学节的主题定为“月亮”,以纪念人类登月50周年。悬挂在教堂正中央的巨大月球模型令人印象深刻。这个直径达7米的月球模型,是把NASA的月面影像按五十万分之一缩小而成。也就是说,模型上的1厘米相当于实际月球上的5公里。在延续数百年的古雅建筑正中央漂浮的巨大月亮极为震撼,仿佛原封不动地保存着宇宙与时间的神秘。

除科学节之外,伊利大教堂还按节令举办各种文化活动。6月底会举办全国花艺设计师参与的花卉节,来自全国38个花艺俱乐部的220余名花艺师参与,展开一场梦幻的花之盛宴。花卉节持续三天,据说期间有多达2万名观众造访此地。从这个意义上说,伊利大教堂可谓一处复合文化空间。它不只是单纯的礼拜场所,而是被用作人们彼此相遇交流、享受活动、喝茶休息、欣赏艺术作品、就某一主题学习的文化体验场所。<音乐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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