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美贸易战叠加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事态的接连危机之下,中国正在唤起昔日绝境重生象征——“大长征”的记忆。唤起记忆的最前列站着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他今年4月访问陕西省西安时,高呼克服苦难的“延安精神”。延安是位于西安以北的城市,当年由共产党领导的红军历经一年多的大长征,于1935年10月抵达此地,此后在这里奠定了1949年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基础。习主席在西安向内外展示了即便在COVID-19冲击带来的严峻经济社会危机局面下也不会丧失初心的意志。红军是由共产党指挥的“党军”,1948年改名为如今的“人民解放军”。
“唤起大长征记忆”其实从去年就已开始。习主席在中美贸易战正酣的去年5月视察江西省时,曾表明与美国抗争的战意。江西省正是1934年10月红军开始大长征的地方。值得关注的是中国官方媒体的报道方式。对于通常持续三四天的习主席地方视察,官方媒体往往在视察结束后统一汇总发布。也就是说,有一种解读认为,习主席若数日未出现在官方媒体上,则地方视察的可能性很大。然而这些官方媒体对4月的陕西省视察和去年5月的江西省视察,却以每日快报的形式进行了报道。北京的一位消息人士表示:“看来是希望中国国内外能立即理解习主席与大长征相关视察的意义,目前看来似乎已经成功。”
中国第一季度经济增长率同比为-6.8%(环比为-9.8%),创下1976年文化大革命之后的首次负增长,但中国国内的动摇不大。当地中国人认为当前首先要克服COVID-19,经济总会好起来。不过也有不少人指出,过度的“精神胜利”会带来负面影响。原因在于对中国排他性国家主义、爱国主义强化的担忧。
所谓大长征,是指共产党红军当年被中华民国政府军(国民革命军)逼迫,将根据地从江西省瑞金转移至陕西省延安的事件。红军从江西省出发,经贵州省、四川省等地一路行军至陕西省,路程约1.5万公里。据说最初有10万人的部队,一年多后抵达延安时仅剩6000余人。不过,经历大长征的共产党领导层此后在中日战争和国共内战中获胜,成为现代中国的主流。由于这成为毛泽东崛起为稳固领袖的契机,中国共产党将大长征本身视为神圣。
相反,海外的目光并非一味友善。也有人将其贬低为被政府军追击的叛军的逃亡。讽刺的是,最早向西方介绍大长征的人是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他在大长征结束后的1936年访问延安,将与毛泽东等人的采访内容集成《西行漫记》一书。
无论如何,共产党通过大长征不仅得以生存,还获得了向中国全境宣传自身大义的机会。不过,当时的中央政府中华民国也并非全无收获。它借追击共产军之名,取得了掌控军阀统治的边疆地区的效果。大长征仅两年后爆发的中日战争中,中华民国之所以能将首都迁至西部边疆的重庆,正是因为此前与红军的战斗清除了地方军阀。
中国共产党政府正式利用大长征是在去年5月。在中美贸易战激化、中国陷入困境的情况下,中国领导层拿出的稳定民心之策就是唤起大长征的记忆。习主席于去年5月20日至22日率随从视察江西省。那一年正是大长征出发85周年。
习主席在江西省视察中,出现在大长征时红军集结及出发地——江西省南部赣州市于都县,向大长征出发纪念碑献花,将宣传效果最大化。他还走访于都县的一个村落,会见当年参加大长征的红军后人。习主席强调:“如今国家发展了,人民生活变好了,但不能忘记革命先烈以及党的初心和使命。”此外,习主席还前往陆军步兵学校,罕见地在训练场参观了部队训练情况。中国共产党编写了《习近平强军思想学习纲要》小册子并向全军分发。
特别是当时他还访问了美国软肋——稀土相关产业设施,暗示反制,向美国发出强烈警告。尽管今年1月签署了“第一阶段贸易协议”,中美贸易战仍在进行中。目前美国也正以COVID-19责任论为依据,威胁对中国加征关税。
虽然因中美贸易协议松了一口气,但今年初开始的COVID-19事态使中国再次陷入混乱。于是中国再度唤起大长征的记忆展开宣传。这一次是在红军大长征的抵达地、此后奠定建国基础之地陕西省高呼“延安精神”。
习主席在上月20日至23日的陕西省视察中,要求克服COVID-19事态、脱贫以及实现全面小康社会。如果说此前访问江西省带有浓厚的“对美抗战”意味,那么这次则具有稳固内政的性质。因为这正是在因COVID-19事态收到最差第一季度成绩单之后。
习近平以西安附近秦岭山脉牛背梁自然保护区的“违建别墅村事件”为例,要求消除腐败并无条件落实指示。此外,他还访问安康市的一所小学,向已开学的学生强调教育的重要性,同时突显了COVID-19提前结束的成功。除此之外,他还视察西安的陕西汽车、西安交通大学和大唐不夜城街区等,要求扩大“新基建”投资、企业复工复产,以及通过激活夜间经济恢复消费水平。
习主席特别提及延安精神,主张“在与传染病的斗争中,各级党组织展现了强大的战斗力,众多党员和干部起到了模范作用”。但他同时表示“也暴露出部分党组织领导力缺失、干部能力不足等问题”,督促共产党员彻底履行责任。
也有分析认为,中国确定并宣布将因COVID-19影响而推迟的两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全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于本月21日召开,可能是以红军传奇性胜利——强渡大渡河的成功为契机。1935年5月,红军在被国民军包围的情况下仍安全渡过四川省境内的长江支流大渡河,此后以此为胜利的跳板。强渡大渡河的日期是5月25日。传统上会期为两周的两会,今年预计将大幅缩短至五天左右。若两会在25日前后闭幕,便可再一次唤起大长征的记忆。
不过,共产党这种从过去成功模式中寻找未来灾难突破口的方式,能否引起现代化世界乃至中国年轻人的共鸣尚属未知。大长征虽是共产党胜利的历史,但在中国整体历史中是否正面仍有争议。目前中国政府一方面珍视今年迎来91周年的五四运动,另一方面却抹去31周年的六四天安门事件,呈现出双重面貌。香港《南华早报》(SCMP)报道称:“中国式的国家主义或爱国主义在中国国内或许行得通,但在世界舞台上会引发反感和困惑。”
另一方面,随着中国大长征的出名,其含义与原意有所不同。通常在韩国和中国说“走远路”时,汉字写作“長程”(中文发音为chang cheng)。但中国共产党为将大长征的形象最大化,改为“長征”(中文发音为chang zheng)。这样一来就不只是“行走”,而变成了“征伐”。中国的大长征与我们所说的“国土大长征”等意义大相径庭。
目前在中国,大长征一词被用于许多领域,例如航天火箭的名字也叫“长征”。有人指出,这种情况下被涂上了征服宇宙的好战色彩,违背了和平利用外层空间这一世界共同信念。与此相关,中国5日成功进行了用于空间站建设的本国最大运载火箭“长征五号B”的首次试射,展示了科技实力。长征五号B由现有的长征五号改造而成,一次可将22吨货物送入地球近地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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