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02 | 원부연 객원기자

“我是与木头对话创作作品的女木匠”——作家金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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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创业,“创职者(Job Creator)”正在增多。在世界不断变化、新事物层出不穷的时代,人们开始自己思考并寻找在公司里找不到的职业身份认同这一课题。他们开始重新定义自己的职业。

“元富渊的职业诞生记”讲述的是那些自己创造职业、造出属于自己词汇的人的故事。他们也是在个人与产业两个领域提出新话题的人。希望能为这个时代所有梦想第二职业的人带来有益的启发。

在如今这个时代谈论与职业相配的性别,是陈旧的想法。但仅在50年前,人们还常常把女人能做的事和男人能做的事区分开来。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职业与性别曾是难以分割的关系。

最近让笔者最为惊讶的词,是“女木匠”这一职业。惭愧的是,我此前也一直认为木匠是男性的工作。我接触到了以自己的品牌削木、打磨、从事木工的女木匠们的作品。其中金奎作家的作品令人印象极为深刻。

理工科出身、主修哲学后赴法国学习设计的金奎作家,怀着成为设计师的梦想回国。她曾就职于设计公司,却总觉得被困在一个狭小的世界里。就在那时,木头这种材料如命运般来到她面前。于是,她开始用手中的木头制作东西。

理工科生,踏入艺术哲学

- 大学时的专业是什么?

“我是主修材料工程的理工科生。高中时喜欢物理和化学所以选了理科,按高考成绩上了大学。但每次做性向测试,结果都强烈偏向心理学等文科方向。对这样的我来说,理工科从一开始就是不合身的衣服。”

- 大学生活想必很辛苦。

“我几乎不去学校。既不合性向,也不是我想要的方向。有一次隔了很久去学校,才发现那天是期中考试。心情好才去上学,真是个随心所欲的学生。我一直游离在外,去哲学学院等地方寻找别的领域。”

- 决定学哲学的契机是?

“我对艺术一直有种模糊的兴趣,但害怕去读美术学院等实践类专业,也觉得年龄晚了。最后决定学理论。进了哲学系,细分专业选了艺术哲学。比大学时用功,但研究生也不算读得很认真。”

- 听说研究生毕业后经历了一段迷茫期?

“研究生毕业后迷茫了大约两年。每天都在苦恼该做什么过活。也想过读博士,但硕士时的指导教授劝我别读。说读了博士收入也始终是个问题,学问以后也能做。中途还有朋友莫名提议一起卖紫菜包饭。说从永登浦进货,拿到汝矣岛去卖,是个荒唐的提议。”

- 真的做了紫菜包饭生意吗?

“最终放弃了做生意的尝试。真去汝矣岛做市场调查时,感觉自己像个外来人。在汝矣岛拥挤的上班路上孤零零站着的我,显得格外别扭。之后那位朋友又提了几次卖糖果之类的奇怪建议,但都没有实现。那已经是2005年的事了。”

- 最终决定重新挑战新的道路。

“漫无目的地徘徊时,偶然遇到一位读美术学院的初中同学。他大学时读化学系,后来重新考进美术学院,之后去法国留学。和他聊过之后,我开始认真考虑去法国留学。”

在法国重新成为美术专业生

- 在法国选择的专业是?

“最初进美术学院读纯艺术专业。其实原本想读设计,但准备入学作品集时就转向了纯艺术。可读了一年左右,就觉得应该把专业换成设计。二年级时转入室内设计专业。”

- 转入室内设计的原因是?

“学纯艺术时,读哲学系时的那些感受又浮现出来。那种与世界脱节的感觉,也许是纯粹学问共通的特性。我想追求能够沟通的东西,自然就转到了设计方向。”

- 法国美术学院的入学准备如何?

“和韩国的美术入学考试有些不同。是以我感兴趣的领域为中心,准备体现个人特色的作品集。基本上比较自由,思考方式和表达方法都是。”

- 室内设计的学习合性向吗?

“转入设计专门学校后,学了空间设计、家具设计、器物设计等。因为语言问题非常辛苦,二年级还留级多读了一年。每学年结束要到外面实习,那个过程非常有趣。”

- 在什么样的公司实习?

“一共实习了两次,一次是法国人开的公司,另一次是韩国人经营的公司。因为是公司,能把我想的东西变成实际成果展现出来。那时我意识到实务经验的重要性,想着要尽快就业。”

- 回国后马上入职了。

“回国前,我向多家公司投了简历。回国第二天就去面试,进了业内相当大的一家公司。但对我来说,上班真的不容易。”

- 哪些地方觉得困难?

“实习时也许因为是小公司,我的成果能立刻呈现出来。但在韩国进了大公司,有很多憋闷的地方。组织生活也辛苦,为汇报而做的报告工作太多,加班等工作强度也过高。在那之前我几乎没有后悔过,但上班时每一天都是接连不断的后悔。”

- 决定辞职是在什么时候?

“即便如此也待了一年半。我学到了世上所有上班族都在做着了不起的事。那是我高强度认识社会生活的一段时间。”

遇见木头这一材料

- 接触木头的契机?

“是辞职之后。上班时常以样品的形式接触到,从那时起就喜欢木头这种材料。自然就想学木工。”

- 是什么吸引你走向木工?

“其实在那之前,设计才是我的领域,实际制作是另外的工作。但对木头产生兴趣后,就想从设计到制作全都自己来。当时有面向失业者的政府支援教育里有木工课程,学了三个月左右后就马上开了工作室。”

- 在很短时间内就开了工作室、成了木匠。

“那是和朋友一起开的工作室。我成了以木匠为职业经营工作室的经营者。但和朋友做了一年左右,想走的方向不一样了,最终推出了属于我自己的品牌。”

- 工作室品牌“Mille Plateaux”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千座高原。也是我读后深受感动的哲学家德勒兹一本书的书名。工作室经营转眼也进入第八年了。”

- 木头的魅力是什么?喜欢什么木材?

“柔软又坚固的材料,木头本身所具有的生命力是最大的魅力。初期以感官去看材料,也会被华丽的纹理或色泽吸引。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更专注于木头本身。我偏好柔软而坚韧却给人安定感的梧桐木,以及感觉淡然的银杏木。”

- 你成了用手做东西的人。

“成为亲手制作东西的人,这在几年前都无法想象。可现在很多人看到我的手都说这是木匠的手,说粗糙而结实。”

- 你做木工车床作业。那是什么方式?

“木工车床是机器的名字。理解为削木头的机器就容易了。只是与从底部往上做的陶瓷不同,木工车床是从侧面削木头来进行的。”

金奎的韩国风木作品

- “月缸”是作品的主要题材。

“月缸给人比白瓷更宽厚的感觉,因形似月亮而得此名。(月缸是指白瓷中大型缸的“白瓷大壶”,2011年Koogbo将名称由《白瓷大壶》改为《白瓷月缸》)设计好,月缸这个词的语感也非常好。最初只是模糊地想做月缸,实际表现出来却极其困难。”

- 选择韩国风题材的原因是?

“这是我最感兴趣的题材。去法国留学时,对我们自己的东西的关注也更深了一些。到了国外总处于外来人的立场,所以有过更想寻找我们自己的东西的时期。从那时起,我开始一点点画下模糊的图样。”

- 调研过程是怎么做的?

“我去了国立中央博物馆等各种博物馆,看实物。一边看一边设定想做的作品的尺寸和感觉。”

- 第一件作品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直到2018年才做出真正像样的第一件作品。那是开设工作室‘Mille Plateaux’三年之后。形状难做,削啊削尺寸变小就放弃,做着又中断,经历了许多磨难。然后惊讶地发现,某一刻它恰好完成了。”

- 听说第一件作品卖出时的记忆很特别?

“很感谢,硕士时给过我建议的恩师买下了第一件作品。回想起来,他曾说过不如去做工艺看看。当时我觉得那是非常离谱的建议,如今想来那句话真是神奇。”

- 2019年春天,举办了首次展览。

“第一次展览我想在韩屋办。因为作品主题是月缸。正好首尔市有出借韩屋画廊的公开招募项目,我申请了,幸运地入选。没有专门的画廊,我一个人策划、做策展,准备了第一次展览。”

- 独自准备的首次展览,感觉如何?

“一直待在工作室,去了画廊感觉完全不同。独自策划和策展也满是困难。中途每天都想放弃。直到开展前一天,展览形态才勉强完成。”

- 没有画廊会不会很吃力?

“最难、最让人不好意思的是谈作品价格。那时我真正体会到画廊的必要性。从今年起打算通过画廊或店铺来销售作品。”

- 确定作品价格的标准是?

“其实最难的就是定价。我问过其他作家,也听了策展人的建议,结论是最终得由作家自己决定。幸运的是作品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标准自然就在其中形成了。”

- 不怕被评价吗?

“当然怕。但我认为反正无法让所有人满意。批评的意见充分听取、作为参考就好。”

- 金奎作家今年有什么计划?

“我想在‘Mille Plateaux’这个属于我自己的工作室兼作坊里,持续创作‘金奎’这位作家的作品。今年秋天还定了一场展览,想好好准备。”

作为女木匠生活

- 仅靠作品恐怕难以谋生吧?

“是的。既然是木匠,当然要做各种家具。初期熟人买了很多。(笑)之后也做教学,以各种形式拓宽了活动领域。”

- 至今仍存在对女木匠的刻板印象。

“我收到过很多关于职业的提问。其实大家问那么多问题,反倒让我觉得神奇。女木匠这一职业对我并不构成冲突,但对旁观者似乎有特别之处。”

- 实际上因为是女性而吃力的地方有吗?

“毕竟存在根本的体力差异带来的辛苦。搬运木头或机器时也是。但做久了,也都有了诀窍和方法。”

- 如果早知道这个职业,职业生涯会不同吗?

“也许会,但我认为人生并不是照既定的方向走。而且至今为止的许多经历,多少都有帮助。甚至连读理工科的大学时期也是。”

- 如果要定义女木匠这一职业?

“其实我不会断定自己是什么职业。我只是觉得自己是‘用木头做东西的人’。”

- 收入稳定吗?

“现在有了一定程度编制和整理预算的自我标准。初期做了很多木工课程,随着专注于作品,减少了授课。对收入也总是不安,但某个时刻好像会出现超越那种不安的节点。”

- 工作室或作品的宣传怎么做?

“其实应该做线上宣传,但几乎没做。不过通过私信来咨询的还不少。有人问作品价格,也有很多问尺寸。没能及时回复,总觉得很抱歉。”

女木匠金奎的愿景与未来

- 想成为怎样的作家?

“看作品,往往会发现它与作家相似。我的作品也是。我想成为让人想一直看的作品、想一直见面的作家。”

- 公司职员与作家的人生有什么差别?

“作家是做创造性工作的人,也是能够从头到尾规划自己人生的人。从这一点上,我对作为作家的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 常被称作开拓者,感觉如何?

“我既没有正式学过与木头相关的专业,也没有长期学习木工课程。其实很大程度上是随心而为。困难的方法或方式我也不带偏见地去尝试。所以能在相对短的时间里形成自己的风格。”

- 女木匠,是值得推荐的职业吗?

“我认为是不错的职业。当然经济方面很难。这不是说因为是木匠才难,而是从经营自己事业的角度来说的。把不规律的收入管理好,似乎是最重要的。”

- 对非专业出身却梦想成为女木匠的人说一句。

“如果把木工当爱好,只要把自己想做的东西做好就行。但一旦成为职业,就得做出客户要求的东西。这两者显然有很大差别。如果能顺利跨过那个节点,各自不就会形成自己的方式吗。”

元富渊。Seoul Economic Daily Life Jump 特约记者。从前广告策划人转为饮酒文化空间策划人,创职后推出了酒馆、剧场、沙龙等九个互不相同的空间。也作为作家活动,著有《开一家独立酒馆》《比上班时更好》《别辞职,做副业》三本书。

/特约记者 元富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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