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25 | 원부연 객원기자

“打造替代资本主义的新经济共同体‘青年Aropa’” 朴俊贤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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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超越创业、自己“创造职业的人(Job Creator)”越来越多。在世界不断变化、新事物层出不穷的时代,人们开始自己思考并寻找在公司里没能找到的职业身份认同。他们开始重新定义自己的职业。

“元富然的职业诞生记”讲述的是那些自己创造职业、创造出属于自己词汇的人的故事。他们也是在个人与产业两个领域提出新议题的人。希望能为这个时代所有梦想第二份职业生涯的人带来良好的启发。

在南太平洋阿努塔岛上为生存而挣扎的一个部族,选择了分享与协作作为共生之道,并将其命名为“阿罗帕”。这个名字在漫长岁月之后,深深影响了韩国的一群年轻人。他们梦想建立可以替代资本主义的属于自己的经济共同体,创立了“青年阿罗帕”。

他们把月薪的十分之一作为会费上缴,而收益则均等地按人数平分。通过乙支路的红酒吧“十分之一”这一空间开始盈利后,他们又打造了“空屋”“酒母”等品牌,业务不断扩张。8名共同体成员大多是仍在公司上班的30多岁的职场人。

为了那些梦想离开公司、开启第二人生的成员,“青年阿罗帕”用共同体资金支持他们的新机会。就这样,一位原本在大企业工作的成员去年毅然辞职,成为名为“当然,济州”的旅舍的代表。记者见到了“青年阿罗帕”成员、“当然,济州”代表朴俊贤。

从求职生到加入“青年阿罗帕”

- 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并没有什么称得上梦想的职业。我读的是好就业的经营学专业,追求做一个完美的通才。埋头于学分管理和各类比赛。毕业后要做什么,也没有特别的想法。”

- 听说去法国做交换生之后发生了变化?

“偶然间准备了交换生,去了法国。当时和一起生活的外国朋友交流,受到了文化冲击。一直按框架生活的我,看到了多样的人生方式。感受到从容与经验的必要性,于是放弃了毕业后马上就业的想法。”

- 但后来还是直接进了大企业。

“我本想多积累一些新体验,但父亲很担心。于是决定先就业,到处投简历。其中进了LF。那是2012年11月的事。”

- 公司生活如何?

“我在DAKS这个品牌的营业部门。因为是时尚公司,氛围开放,个性派的人很多。我算是比较保守的人,所以主动加班,别人避之不及的聚餐我也积极参加。和前辈们相处得不错,工作本身也挺有意思。但到了第三、四年,想法多了起来,开始陷入倦怠。思来想去,决定调换部门。”

- 换部门后问题解决了吗?

“在营业部门待了3年,转到同一品牌的商品企划团队。遗憾的是,新鲜的刺激没能持续太久。年头越久,脑袋里的算计越多。看到自己一味计较效率的样子,我产生了怀疑。到第5年左右,我觉得这里不是我的终身职场。”

- 考虑过哪些选项?

“我觉得跳槽没什么大意义。也没有特别想做的品牌。对现在公司的同事和工作方式也很满意。于是开始考虑公司之外的其他出路。”

- 在没定下一步的情况下先辞职了。

“只是抱着‘总得做点什么’的念头,却一直拖着不辞职。后来做人事面谈时,团队提出希望我承担更大的角色。那时我想,如果突然辞职,可能会给一起工作的同事带来损失。那时才开口说要辞职。”

- 有人反对辞职吗?

“父母并不知道‘青年阿罗帕’以及共同体经营的红酒吧‘十分之一’的存在。下决心辞职后我才第一次开口说。我说今后要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们担心了好一阵,恰好‘十分之一’上了KBS《纪录片3日》。可能他们觉得,能上电视就说明不是在瞎闹。本以为很难解开的事,反倒比较容易地解决了。”

- 辞职后怎么度过时间?

“先痛快休息了三四个月,迎来了2019年。当时共同体‘青年阿罗帕’里有人提议做新项目。我一直想在济州生活,就提出在济州岛做点什么的想法。”

替代资本主义的经济共同体

- 加入“青年阿罗帕”的契机是?

“在法国认识的朋友中有‘青年阿罗帕’的早期成员。当时几个人正琢磨要不要开个小酒馆。那时我收到提议,说要不要以‘青年阿罗帕’这个共同体的形式来做。起初我以为就是共同经营一家酒馆,后来才知道概念有点不一样。”

- 是什么样的概念?

“投资额和会费规模各不相同,但收益分配完全均等的共同体。主旨是各自拿出力所能及的投资款和一部分月薪,用这笔钱来做生意。起初我觉得奇怪,但时间越久,越觉得这个方向非常纯粹。”

- 投资额和会费自由,这可行吗?

“确实很奇怪,但又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能和大家一起做一个人做不到的事,这点也很好。只是收益的分配方式独特,宗旨我觉得很好。事实上‘青年阿罗帕’早期成员中,像我这样在大企业拿工资的人很少。也就是说,我得多交会费。可即便如此,也让我感到一种小小的幸福。”

- 在哪些方面感受到小小的幸福?

“在公司上班,聊的不都是在哪家公司、月薪多少、怎么理财这类现实话题吗。但看着这个共同体,我又重新想起当年在法国感受到的多种生活方式。我想,即便在这里失败了,也还能创造别的机会。”

- “十分之一”是共同体事业的开端。

“怎样才能作为共同体一起过好日子,这个思考正是‘青年阿罗帕’的起点。我们思考的是重视人多于金钱、同时又能彼此养活的共同体。要做到这点首先需要钱,也需要打造一个承载共同体意义的空间。作为第一个项目,我们在乙支路开了红酒吧‘十分之一’。”

- “十分之一”空间的运营由谁负责?

“由当时在CJ ENM做电视剧导演后辞职的李贤宇负责。相应地,大家各自缴纳月薪10%的会费,即便店铺经营不顺,运营者的工资也由共同体负责。”

- “青年阿罗帕”有多少成员?

“曾经是7人,也曾多到10人,现在是8人。把月薪的10%作为会费缴纳这一方式,也体现在‘十分之一’这个空间名字上。”

- 有增加新成员的计划吗?

“新成员只有在全体一致同意时才能加入。因为不能出现新成员让老成员不舒服而退出的情况。早期常有推荐新成员的场合,但最近比起新成员,更多是讨论共同体的扩张。”

- 朴俊贤代表认为“青年阿罗帕”的方向是什么?

“最初我以为只是单纯的合伙关系。作为职场人,也对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有过憧憬。觉得一起做负担会小些。但做下来,共同体的成员渐渐变得像家人一样。现在我只希望‘青年阿罗帕’的成员们都能一起安稳地过好日子。共同体的价值甚至改变了我的价值观。”

- 是怎样的价值观变化?

“我自己的物欲少了很多。以前总急于和别人比年薪之类的,现在立场从‘我’变成了‘我们’。这样一来,就觉得眼前的数字并不是多大的价值。希望大家都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为他人的生计负责

- “青年阿罗帕”想替代资本主义的哪一点?

“在资本主义里,个人一次失败往往就全部结束了。现实是,有资本的人能获得更多机会。我们想创造一种东西,来替代在资本主义中被剥夺的机会。也有人把它说成共产主义。(笑)”

- 尽管如此,经济共同体并不是容易的方式。

“没错。每天都像在做最折腾人的小组作业。一辈子被视为当然的我的价值,一次次崩塌,这样的体验不断重复。必须放弃以金钱和效率为先的决策方式,如果有人追求别的价值,既有的决定随时可能被推翻。放弃效率常常很难,但现在对低效的反复已相当习惯了。”

- 低效的反复,不累吗?

“好在时间久了,琐碎的事情有了先例,说服的过程也简化了。长期沟通也积累了经验。部分事项下放权限,也算取得了一定效率。早期从1到10全都要说服,现在已经能发挥一定的学习效应。”

- 听说把这些经验记录下来了?

“我们把激烈协商的过程做成记录,最终完成了属于我们自己的章程。花了大约一年时间。”

- 决定缴纳月薪“十分之一”的标准是什么?

“最初是为了保障以‘青年阿罗帕’为职业的成员的生计而核定的费用。宗旨是至少用我们凑的会费要能付某个人的工资。讨论下来觉得月薪10%左右比较合适。”

- 归根结底是要为某个人的生计负责。

“每个人都有想尝试的事。一个人做自然负担很重。我们想由共同体来支持,保障最低限度的经济水平。因为那个对象也可能是我自己,所以对组织的认真程度也随之加深。”

- 月薪的10%,是凭良心缴纳吗?

“以彼此的信任为基础,但每年一次会收取适当程度的证明材料进行核对。”

- 听说无业者也要缴最低会费?

“最初是5万韩元,后来提高到10万韩元。我们认为,如果共同体能像家人一样依靠,这是可以承担的金额。当然,定下这个金额花了非常长的时间。7万韩元还是10万韩元,这类事总是很难决定。”

并不轻松的空间创业

- “十分之一”成了第一个空间的名号。

“空间的名字同样是所有成员一起定的。这个过程也不简单。其实‘十分之一’并不是适合红酒吧的名字。但做起来之后,店名变得很有象征性,对品牌故事帮助很大。”

- 听说“十分之一”的空间签约并不顺利。

“为签下第一个空间‘十分之一’,花了大约一年时间。每次签约空间,比如大学路等地,都莫名地错过。计划无法照样执行,也有过焦急。但现在回头看,选择乙支路反倒是幸运的。”

- 第一次做空间创业,困难很多吧?

“负责‘十分之一’运营的李贤宇代表很辛苦。大家的经验都只有打零工,初期尽是外行的‘船夫’。最后只能顺着李贤宇代表的风格来。一年里一点点调整运营,才形成了现在的样子。”

- 船夫多了,负责运营的代表不难受吗?

“老实说那是最难的。也是最低效的环节。空间的运营者是最了解情况的人,却要听不了解的人的意见,常常压力很大。‘十分之一’是第一个案例,想必更辛苦。但我认为这是不得不经历的过程。”

- “十分之一”的店门很独特。

“店里没有招牌。最初是因为没钱买招牌,也想省一点。反正是要人一路找过来的位置,也怀疑招牌是否必需。用胶带一点点贴出文字,就形成了现在这样的门面。”

- “当然,济州”的想法从何而来?

“除了‘十分之一’‘空屋’之外,共同体还想继续打造空间。那时我第一次提出想在济州岛做点什么。当时我更看重的是以共同体的方式一起做,而不是个人筹备。”

- 做酒吧的人为什么突然做旅舍?

“‘十分之一’也是如此,‘当然,济州’我也想体现自己想做的品牌。我对济州岛有兴趣,也必须选运营者也就是我能做的项目。当然,在成形过程中,成员们各自的构想也一点点加了进来。”

- 你是“青年阿罗帕”成立后第一位正式辞职的人。

“希望我的举动也能激励其他成员。一个比谁都更看重世俗东西的成员辞职了,想必也出人意料。我算是放下了不少东西才开始的。之后又有两名成员辞职。”

新项目“当然,济州”

- “当然,济州”是在“青年阿罗帕”的支持下起步的。

“如果有想在共同体做的项目,就提出企划案。经过数月会议确定项目后,再制定更具体的费用计划和日程。我最初也只是想到济州岛而已。真到了济州岛才发现,开酒吧因为车辆等问题会很难。最后落在了旅舍上。”

- 选择旅舍的理由?

“初期也讨论过沿用既有概念的红酒吧,但在济州做红酒吧生意,从旅行消费者的角度看限制很多。平时我在济州消费最多的项目就是旅舍。也不需要太强的烹饪等专业技能。我还觉得能为同龄目标客群打造一个好空间。”

- 到开业的执行过程如何?

“定下旅舍这个项目后,大约3个月时间在济州岛看房源。因为是共同体项目,也和成员们一起做了调研。最终选了现在这个空间。”

- 花了多少费用?

“因为是济州岛,签的是把一年租金一次付清的年租合同,之后做了部分翻修。所有费用都由‘青年阿罗帕’支持。具体金额不便透露,但差不多相当于开一家店的费用。经过约2个月的试营业期后,2019年9月正式开业。”

- 听说你从共同体领工资。

“是的。和‘十分之一’是同样的方式。按工作时间领工资,有盈利时一部分归入法人,剩下的收益大家按人数均分。现在大家仍缴纳各自月薪的10%作为会费,即使空间亏损也会补足工资。这样一来,负担确实小些。”

- 接待客人,不难吗?

“与人打交道并不难。但作为主人,对话模式会变得相似,流于形式的参与频率会变高。我比较注意这些地方。”

- “当然,济州”的营收如何?

“由于与济州其他旅舍概念不同,价格也偏贵一些。不过这里是为一两个人安静享受、在酒店和普通旅舍之间寻找替代选择的人准备的空间,来的也正是符合这一宗旨的客人。多亏如此,开业后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 这是另一种形态的共享经济。

“首先,以共同体的方式做,心理上的安定感很强。因此也能尝试别的东西。旅舍能做成不同的概念,也得益于此。可以不只是为了营收接客,而是追求为体验而存在的空间。我认为这一点对客人也有很大意义。”

- 今年“当然,济州”朴俊贤代表的目标是什么?

“如果没有新冠疫情,想做的事非常多。本来还打算策划基于兴趣的聚会。看来得等这一阵子过去才能实行。”

创业者朴俊贤的愿景与未来

- 今后在“青年阿罗帕”里想承担什么角色?

“我认为通过‘当然,济州’,我自己在共同体里成了一个新案例。希望以此为契机,其他共同体成员也能更深入地参与。希望能像一个部族社会那样,形成实质性的共同体。”

- 最终的梦想是什么?

“归根结底,我好像对品牌塑造很有兴趣。至今做的空间都有意义,但我想长期打造一个能长久经营的品牌。”

- “当然,济州”之后,朴俊贤代表的下一步?

“应该不会扩张旅舍。而是打算构想由这个空间衍生出的其他形态的空间事业。具体是什么还要今后再想。总之,在济州的5年里打算不断尝试些什么。”

- 在济州的日常如何度过?

“本来我就常去济州岛,比我更早开始济州生活的熟人也很多。所以和在首尔生活时的日常并没有太大不同。冲浪、跑步、足球等爱好很多,时间也算用得不错。”

- 作为外地人,有没有难处?

“幸运的是‘当然,济州’所在的这个地区外地人很多,大家相处得比较融洽。遗憾的是,看周边一些地区,矛盾确实不少。”

- 如果用一句话定义“青年阿罗帕”?

“真难。钱、意义、品牌等,有很多角度。成员们看待它的视角也各不相同。归根结底,做自己想做的事、同时维持平等的经济水平,似乎是共同体最大的骨架。就我个人而言,现在的位置大概是‘一个能一起赚到合适收入的共同体’。”

- 像“青年阿罗帕”这样的经济共同体,你会推荐吗?

“其实我们也还是在过程中的共同体。不足之处真的很多。只是,如果我们在做想做的事的过程中变得更坚实、规模更大,如果能创造出与现在不同形态的价值,如果能积累可持续的内容,到那时也许就能传授经验了。”

- 对梦想在济州创业的人说一句话。

“如果是自己喜欢且有信心的项目,比在首尔等城市做生意会更有意思。租金负担小,而消费力又不比城市差。不必像在城市那样为成功而拼得激烈,这也是很大的优点。”

元富然。Seoul Economic Daily Life Jump特约记者。曾是广告企划人,后创造出“饮酒文化空间企划人”这一职业,并推出酒吧、剧场、沙龙等9个不同的空间。同时也是《开吧,独立酒馆》《比上班时更好》《别辞职,做副业》三本书的作者。

/特约记者 元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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