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伯父家在钟路区昌信洞。每逢节日,我们一家便去昌信洞的伯父家行祭礼,并与从首尔各地聚来的亲戚们共度时光。从位于汉江以南的我家去伯父家时,通常乘出租车。大概是因为要带着年幼的孩子出行,还有节日礼品包裹的缘故。后来,到我升入初中时,伯父家搬到了蚕室的公寓。此后迎来的第一个节日,是我第一次乘地铁的日子。离家最近的地铁站并不在我的日常生活半径之内。我在那里乘上用绿色标示的地铁2号线,在“综合运动场”站下车。把两个指节大小的黄色车票投入闸机投币口,穿过旋转门,再沿台阶走下站台——这段记忆至今历历在目。
在一个十二岁少年的眼中,地铁2号线堪称一个闪闪发光的未来世界,这样说毫不夸张。也许因为正值节日期间人少,干净宽敞的站台和超现代的列车,与依旧杂乱的地上世界看起来截然不同。偶尔乘公交车时,常常因为尾气和烟味而难以忍受。相比之下,地铁内部则像是一个连垃圾、甚至连灰尘都难以找到的卫生空间。当然,这种第一印象在我上大学后几乎每天乘坐地铁2号线之后,只能一点点淡去。早晨上班时段体验“地狱铁”,深夜末班车上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当然,在别人眼里,我大概也是那“形形色色的人”之一……
地铁的美德首先在于守时。它按以分钟为单位确定的时刻表运行。因此,把我要经过的站区数量乘以2~3分钟,就能比较准确地预测出行所需的总时间。在地面道路上,随时段不同、或随气象条件不同,有时需要25分钟,有时需要1小时20分钟。但地铁除列车脱轨或大规模停电等异常情况外,几乎不受外部环境影响。这是因为与多种运输工具相互竞争的地面道路不同,地下轨道由地铁独占使用。对于城市出行问题,似乎没有比地铁更有效的解决方案。
19世纪以后,随着世界各地大城市的成长,城市出行问题愈发严重。第一个解决方案是有轨电车。19世纪后期,包括托马斯·爱迪生在内的当代顶级发明家们为电力的实用化付出了大量努力。用电力造出实用的大众运输工具的,是在爱迪生手下工作的工程师之一弗兰克·斯普拉格(1857~1923)。他利用自己发明的电力牵引电机,1888年在美国弗吉尼亚州里士满开始了有轨电车事业。沿既定线路行驶的电车上方安装着供电用的集电杆。电车运行时集电杆偶尔会迸出火花,一位诗人曾把这形容为“女巫的扫帚”。不久,有轨电车成为在世界许多城市都不难见到的运输工具。Hansung市中心开始通行有轨电车,是在首个有轨电车事业开始约10年后的1899年。
有轨电车出现后的数十年间,城市出行始终在与自那时起开始普及的汽车的竞争格局下展开。以汽油为动力源的汽车,只要有燃料供应,就可以不受既定线路限制自由移动,这是其优势。进入20世纪后,内燃机汽车开始作为个人或大众运输工具被广泛使用,围绕地面道路这一有限资源,它注定要与路面电车竞争。随着城市人口增加带来的交通拥堵日益严重,把电车的通行路径与汽车分离的想法开始出现。最终的思路是把地面道路让给汽车和行人,电车则在地下隧道或高架上运行。这类解决方案最早出现的地方是美国纽约和波士顿。进入20世纪初,“地铁”开始作为大城市出行问题的解决方案而备受瞩目。在日本,连接上野与浅草的2.2公里地铁区间于1927年12月开通。日本人随后也曾构想在殖民地京城修建一条从首尔站出发、经南大门和钟路穿行地下、在东大门驶出地面的地铁线路,但未能实现。
光复以后,首尔是一个人口逐年增加、在地理上不断扩张的充满活力的空间。自19世纪末以来承担首尔交通相当大一部分的有轨电车,于1968年11月最终被废除。其位置被急剧增加的汽车填满。这是1966年就任首尔市长的金玄玉的决定。他梦想着一个宽阔道路上内燃机汽车可以高速行驶的未来首尔。金玄玉扩建了市内干线道路,还修建高架桥和人行天桥,逐步创造出小汽车和公交车可以畅行无阻的条件。在这样的构想中,夹在汽车与人群之间缓慢运行的路面电车只是妨碍汽车通行的障碍物。就这样,有轨电车在包括首尔在内的世界各地消失于历史的背面。
围绕首尔地铁的讨论,讽刺的是,作为“以汽车为中心的城市”这一规划的一部分,在40多年后被重新点燃。地铁1号线工程在有轨电车从首尔消失后不久的1970年代初开工。1971年4月,在首尔市政府前举行了盛大的动工仪式。这是从首尔站通往清凉里的线路。这也很好地体现了交通基础设施的连续性。从首尔站经南大门、过钟路直至清凉里的线路,也正是70多年前的第一条路面电车线路。作为城市交通工具的电车被废弃了,但它所造就的人流与物流的流动格局却不易改变。最终,地铁以叠加于既有流动之上的形态起步,并随着江南被开发为居住区而向新区域扩展。在我第一次乘地铁的1980年代中期,地铁3号线已开始通车,2号线环线也已建成。地铁作为补充汽车的城市出行手段稳固地确立了地位。
如今的地铁,与最初引入之时相比,已成为承担范围广得多的移动需求的广域交通体系的一部分。看现在的“首都圈电铁线路图”,它涵盖了北至东豆川和汶山、西至仁川和富川、南至天安、东至春川的广阔“首都圈”。其中既有在地下隧道行驶的区间,也有沿高架或地面轨道行驶的区间。首都圈出行问题的答案无法统一为一个。与过去相比,“电铁线路图”复杂得多,但要去到电铁毛细血管仍未触及的地方,还是只能依靠(社区)公交车或出租车,近来则是智能出行装置。1971年在韩国起步的地铁,曾联合汽车赶走了路面电车,而今后或许会与新的装置一起赶走汽车。/首尔科技大学教授·科学杂志《Epi》编辑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