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4-24 | 송영규 기자

[郑余蔚的语言闲谈] 创造出截然不同世界的作家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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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雪莱年仅19岁便写下世界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是一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家。然而她是一名年轻女性这一事实,却成了证明其作品伟大性的障碍。年轻时更多被称作“伟大诗人珀西·雪莱的第二任妻子”的玛丽,过了很久才被认可为科幻文学的创始人。玛丽通过与拜伦、波利多里等丈夫珀西·雪莱的朋友们的交往,获得了《弗兰肯斯坦》的重要灵感。但是“拜伦和珀西为《弗兰肯斯坦》提供了决定性的创作原动力”这样的世间评价过于夸大。创作的主角始终是玛丽。珀西和他的朋友们只是创作的扣扳机者,而不是创作本身的火花。唯有玛丽才是真正的原作者。创造新世界的人身上总伴随着指责与蔑视、戒备与厌恶的目光。玛丽战胜了那种痛苦,朝着不断创作新作品的方向一步一步前行。

写作的人始终要面对的是批评性评价这一障碍。玛丽在练笔期也遭遇了巨大的批评。“作为年轻女性作家来写,题材似乎有点……”“试着写成积极的结局怎么样”,这些评价让玛丽心痛,但绝没有改变《弗兰肯斯坦》的内容。被恶评伤害的玛丽也曾烧掉自己写下的文字,但造就优秀作家的并不是“好评”,而是“在恶评之下如何战胜那些指责、写出更好的作品”。玛丽做到了这一点。起初她无法以自己的名字出版,但最终能够留下玛丽的《弗兰肯斯坦》,或许正是因为她无尽的抗争,即寻找“属于我自己的声音”的抗争。

《弗兰肯斯坦》不只是关于怪物的故事,而是关于丧失与愤怒的故事。弗兰肯斯坦博士造出的怪物,最初是出于对科学技术的无限好奇而被造出的,但很快就远离了神之手,即博士的关注。人类,即科学技术文明的掌控者,抛弃了作为其成果的怪物。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因为得不到爱,甚至得不到最低限度的尊重,渐渐毁坏自己、走向孤立。失去了最珍贵之物——作为有生命的存在被爱、被尊重——的存在的痛苦。而当最终意识到自己永远得不到最渴望之物时的愤怒,才是《弗兰肯斯坦》真正的原动力。将那种丧失与愤怒的能量升华为创造的火花而非自我毁灭的作品,正是《弗兰肯斯坦》。玛丽冲破了“创作是男性的事”这一偏见和笼罩在女性头上的坚固玻璃天花板,承受全世界的指责却争取到了自己的爱情,并毫不后悔地为那份爱奉献一切,从而同时守住了自己的热情与信念。

弗兰肯斯坦博士造出的怪物因为没有“名字”、被称作“它”,而更加令人恐惧。因为没有被赋予命名这一最低限度的权利,而被更加凄惨地抛弃的存在。连名字都无人称呼,也无人问他想要什么的存在。他梦想着什么、因何而痛苦,无人知晓。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因那份“想被爱的渴望”而与我们自己相似。《弗兰肯斯坦》的卷首出现了《失乐园》中的一段,即亚当怨恨造物主而呼喊的场景。“造物主啊,我曾祈求过吗,要您用泥土捏出我、把我造成人?我曾哀求过吗,要您把我从黑暗中提起?”玛丽的天才之处在于,她察觉到了弗兰肯斯坦的怪物、亚当以及我们自己之间的相似性。就在不知不觉间懵然诞生这一点上,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像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并未向造物主祈求却猝然降生的我们,或许正是在不知生之理由的情况下,被赋予了每天创造生之理由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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