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27日,彭博社等美国媒体一致报道称,白宫正在研究将中国企业从美国股市退市、限制美国公共养老基金投资中国资本市场等监管措施。当时正是中美贸易战火花四溅之际。彭博社称,"特朗普政府官员数周来一直在研究此类监管方案。"该报道出现后,阿里巴巴、百度等在美国股市上市的中国企业股价暴跌。美国财政部随即否认报道,暂时扑灭了急火,但火种依然存在。此前,美国国会也已提交了强化对中国企业监管的法案。可见美国对中国企业的不信任与不满不小。
本月2日,纳斯达克上市公司、中国的"瑞幸咖啡"(英文名Luckin)承认去年营业收入造假,该公司股价随即暴跌。这家梦想成为"中国版星巴克"、一路高歌猛进的公司的会计造假,立刻唤醒了美国投资者对中国企业根深蒂固的怀疑。若美国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事态缓解,对中国企业的清理很可能全面展开。
认为瑞幸咖啡会计造假事件将成为中美股市脱钩契机的声音日渐高涨。美国本就有不少人认为中国企业的会计不可信,而这次真的成为了现实。梦想一夜暴富的中国创业公司通过造假与虚胖的规模迷惑投资者,从而把事态搞大。而在中国,则有不少人批评最终把瑞幸咖啡逼入困境的美国做空制度。
2日纽约股市开盘前,一则重磅消息爆出。等待瑞幸咖啡2019年业务报告的投资者陷入恐慌。瑞幸咖啡作出爆炸性声明称,估计去年第二至第四季度营业收入被虚增了22亿元人民币(约3800亿韩元)。公司方面解释称,虚增营业收入是由部分员工主导、通过制造虚假交易的方式完成的。彭博社这样描述当天的情景:"投资者每天都与瑞幸咖啡一起开始一天,但最终意识到那是'毒药'。"
瑞幸咖啡此前公布的去年第一至第三季度营业收入为23.29亿元人民币。在去年第三季度业绩发布时,瑞幸咖啡估算第四季度营业收入为21亿至22亿元人民币。也就是说,去年预估营业收入中近40%为虚假收入。
因承认会计造假,2日瑞幸咖啡股价暴跌75.57%。一天之内市值蒸发49.7亿美元(约6.1万亿韩元)。今年初一度涨至50美元的瑞幸咖啡股价,自7日起在4.39美元停止交易。有观点指出,其退市不久将不可避免。
瑞幸咖啡是中国代表性的独角兽企业(企业价值10亿美元以上的创业公司)。2017年10月在中国北京开出首家门店的瑞幸咖啡,以在中国内外吸引大额投资、激进扩张规模的经营战略而备受关注。它大举投入资金扩张直营门店,并向顾客大量发放营销用"免费·折扣优惠券"以聚拢消费者。创业仅两年多,截至去年底瑞幸咖啡在中国国内的门店数约4900家,超过全球咖啡巨头星巴克的4300家。
然而,盈利能力低下、以扩张为主的模式无法长久持续。2018年瑞幸咖啡营业收入8.21亿元人民币,净亏损16.19亿元人民币(约2800亿韩元)。当年共卖出9000万杯咖啡,相当于每卖一杯平均亏损18元人民币(约3100韩元)。受会计造假影响,2019年业务报告未能出炉,此前第一至第三季度的业绩发布内容也全部作废,去年的亏损规模尚难估量,但看来不会小于前一年。
在美国股市需要警惕的企业不止瑞幸咖啡。中国线上线下教育企业好未来7日也表示,在定期内部会计审计中发现部分员工造假虚增营业收入,相关员工目前已被警方拘留。被称为"中国版奈飞"的视频流媒体平台爱奇艺也陷入会计造假争议。
即便未涉及会计造假,像中国第三大电子商务企业拼多多和中国电动车制造商蔚来那样,因业绩不振而成长性受到质疑的中国企业也在增加。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即像瑞幸咖啡一样只专注于做大规模。专注中国企业的会计事务所马库姆伯恩斯坦&平丘克董事德鲁·伯恩斯坦表示,"仍有中国企业想来美国股市","我们叮嘱他们要准备好接受彻底审查和更高的标准。"
要理解瑞幸咖啡的坠落,必须理解中国创业公司的处境。在创业数量众多的情况下,它们的首要目标是提高市场占有率。在"大而不倒"依然存在的中国,占有率提高就会引来更多投资,而这又带来新一轮占有率扩大。因此,一旦吸引到投资的中国创业公司便沉迷于意为烧掉现金的"烧钱"。即不惜提供补贴以压低价格,诱导消费者购买。然而这种结构只有在需求不断被创造出来时才能形成良性循环。最终耗尽投资款,甚至被逼到会计造假,瑞幸咖啡就是典型案例。
曾如灰姑娘般登上美国股市的中国企业接连陷入会计造假或长期亏损,美国投资者的目光也越来越冷淡。据文艺复兴资本的资料,在美国股市上市的中国企业从2018年的32家减少到去年的25家。今年第一季度为7家。虽然有中美贸易战和COVID-19事态的因素,但中国折价正日益凸显。
英国《金融时报》援引一位分析师的话报道称,"对承诺荒唐业绩的中国企业应适用更严格的标准","反倒应该责怪那些购买瑞幸这类企业股票、轻易上当的投资者。"
随着海外对中国企业的不满加大,中国当局也表态将加强监管,着手善后。16日,中国国务院金融稳定委员会在副总理刘鹤主持下召开会议,表示诚信经营是基本的市场规则,将严肃处理虚假信息披露和欺诈等行为。金融稳定委员会补充称,"近期部分上市公司无视法律和规则,实施会计造假等侵害投资者权益的恶劣行为","监管部门应依法加强投资者保护,提高上市公司质量。"
不过,中国政府制定对策并不意味着此类欺诈事件就会消失。只要存在觊觎一夜暴富、随之起舞的投机势力,造假案例就会持续。尤其成问题的是,此类犯罪会使市场对中国企业的信任丧失,并导致中美脱钩。
贸易战期间一度沸腾、在COVID-19之中归于平静的美国股市驱逐中国企业争议,因瑞幸咖啡事件而重演的担忧加大。当然,中方也并非没有反弹,即抱怨美国的掠夺性资本主义正在猎杀中国企业。
瑞幸咖啡的崩塌中出现了美国的做空势力。这家名为浑水的公司,在1月公开的瑞幸咖啡报告中写入了去年营业收入被虚增的内容,随后立即将瑞幸咖啡列为做空对象。瑞幸咖啡起初否认浑水的主张,但最终予以承认,这就是2日的会计造假自白。
尽管结果上纠正了会计造假,但浑水的做法仍有争议。寻找问题企业撰写负面报告、并以此为基础通过做空获利的方式,不可能只获好评。尤其对遭受做空攻击的中国企业而言,它成了公敌。基金投资经理陈俊德主张,"对中国企业滥用做空正在妨碍更多中国企业走向海外。"在中国股市,做空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在中美贸易战和COVID-19引发的摩擦中,赴美国股市首次公开发行(IPO)的中国企业减少,离开美国股市的企业也在增加。纳斯达克上市公司阿里巴巴去年在香港二次上市即为代表性例子。专家预计,若COVID-19事态在美国暂时平息,这种现象将进一步加剧。德勤中国IPO主管吴晓辉表示,"由于潜在地缘政治影响的传闻,去年中国企业在美国的IPO减少,今年将进一步下降。"
chsm@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