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冲击令实体经济放缓日益明显,对60岁以上老年群体因无力偿债而破产、被逼至“老后破产”悬崖的担忧正在加剧。处于经济盲区的老年群体是资产与收入同时开始减少的一代,是韩国经济最脆弱的环节之一。一旦实体经济危机放大,最先断裂的很可能就是这些薄弱环节。分析认为,若老后破产接连发生,不仅金融业,整个经济都将背上沉重负担。这就是所谓“负债老龄化”加速带来的经济冲击。
在所有年龄层中,只有60岁以上老年群体的信用不良者人数在增加。19日,据共同民主党议员姜炳远办公室与信用信息院数据,金融债务违约者从2015年的87万3938人减少至2019年的83万7767人。相反,同期60岁以上老年群体从7万3282人增至11万8202人,增加了4万4920人。这意味着被逼至老后破产悬崖的60岁以上老年人正在增多。
有观点指出,金融债务负担导致的老年人自杀激增、消费断崖、财政断崖、社会氛围低落等,可能成为本已步入老龄化的韩国经济的绊脚石。姜炳远议员表示:“政府强化贷款监管后,家庭负债增速正在放缓,但60岁以上老年群体的家庭负债与逾期率同时上升”,“需要单独的管理与对策”。
实际上,对法院2016年宣告破产的1727人进行分析的结果显示,60岁以上达428人。全体破产者中四分之一即24.8%为老年人。据Seoul Economic Daily近期向首尔重整法院索取的资料,个人重整申请件数近5年年均超过1万7000件。降至1万7000件以下只有2017年一次。受经济低迷等影响,破产申请并未减少。仅今年1月就已受理1361件。分析认为,若COVID-19引发的实体经济低迷加深,该数字很可能急剧攀升。
被生活困难与债务逼迫的老年边缘借款人,反复陷入借新债还旧债的恶性循环。60岁以上老年群体使用的保险合同贷款与信用卡贷款,5年间分别激增一倍以上。60岁以上借款人的保险合同贷款从2015年的5万5000亿韩元增至2019年底的10万1667亿韩元,增长84.86%。60岁以上借款人的信用卡贷款规模也从2016年的2万4488亿韩元扩大至2019年底的4万5363亿韩元,增长85.24%。这比保险合同贷款与信用卡贷款的整体增速更为陡峭。在60岁以上老年群体的银行家庭贷款持续增长的同时,第二金融圈的保险公司与信用卡公司贷款也呈急增态势。
在经济低迷与低增长格局下,韩国的老龄化速度为全球最快。与此同时,老年群体的负债也在快速增加,而此前一直是韩国经济增长主力的婴儿潮一代自今年起纳入65岁以上高龄层。从人口结构看,预计这一趋势今后至少将持续10年以上。信荣证券研究中心主任金学均表示:“只要老年群体的负债不同时集体不良化,就不会引发金融动荡”,“但婴儿潮一代退休后无收入老年人急增的趋势今后将持续10年以上,这一点需密切关注”。
双重、三重照护再加“医疗费炸弹”……“再痛也忍着”
[被逼至破产悬崖的六七十岁人群]
寿命延长使老人医疗费猛增,人均诊疗费年达457万韩元
为子女奔波致养老准备不足,养老金收入替代率仅39.3%
为生活所困的边缘群体众多
“怕子女担心,再痛也说不出口。我还能活多久呢……”(居住在首尔的75岁A某)
创造汉江奇迹、曾一度是韩国经济主角的60至70岁人群。他们赤手空拳,以踏实为本从事生计,组建家庭、养育子女。虽不富裕,但在最能干活的时候曾梦想成为中产阶层。如今虽已放下工作,但靠此前积攒的资产和韩国国民年金、养老年金等生活并无太大困难。然而子女接连创业失败,最终出事。把有的没有的钱都拿出来帮忙,剩下的只有债务。随着年纪增长,原本健康的身体也四处出毛病。今后身体会更差、医疗费也不会少,忧虑如山。A某的情况是我们身边常见的六七十岁人群的模样。即便收入不多,但仍未放下杂活的六七十岁人群境况还算好些。若沦落到没有固定收入、以债养债的境地,老后破产再加生活困难,每一天的生活都举步维艰
。
◇寿命延长而“医疗费炸弹”逼近的现实=2010年进入老龄化社会的韩国,于2018年进入老龄社会。到2025年将进入65岁以上人口超过总人口20%的超老龄社会。据韩国保健福祉部数据,以2017年为准,韩国预期寿命为82.7岁,比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平均水平(80.7岁)长2年。与预期寿命最长的日本(84.2岁)仅差1.5年。百岁时代实质上已经开启,但另一方面,因贫困、疾病、孤独而勉强维持生命的老年人也不少。
在首尔城东区从事疗养保护师工作已11年的李恩熙表示:“B某直到80多岁还在餐馆打杂、做家政,养育了四个子女,可子女却以自身经济困难为由未能好好照顾父母”,“她是痴呆5级,靠福利馆发放的饭盒充饥,难免会有人说‘把子女培养好了又有什么用’”。李某还补充说:“接受照护的老人大多年事已高、丧失了劳动能力”,“看到他们的处境,实在令人心痛”。
老后破产最大的原因在于,退休后收入减少或消失,而用钱的地方却越来越多。受经济放缓与常态化退职影响,退休时点越来越提前。相反,随着寿命延长,老年期在变长。这意味着临终前患病的时间比过去更长。等于头上顶着一颗医疗费炸弹。
韩国是健康保险等公共医疗体系最完善的国家之一。但仅凭这一点难以解决所有问题。据健康保险统计年报,65岁以上老人人均诊疗费2018年达457万韩元。2012年突破300万韩元,2017年超过400万韩元。约为全体参保人人均诊疗费(153万韩元)的三倍
韩华生命CFP金泰佑表示:“过去养老准备的标准是年金是否准备充分,如今已转变为能否筹措医疗费的问题”,“美国、日本等地医疗破产案例正逐渐增多。就我们而言,出于情感,即便生病也无法向子女诉说,不少老年人只能像掏柿饼一样消耗既有资产来硬撑”。
◇陷入双重照护、三重照护陷阱而不堪重负的五六十岁人群=老后破产的另一特征是,通常被称为“双重照护”“三重照护”的寄生型破产正日益增多。双重照护指同时照顾年迈父母和无法经济独立的子女。三重照护则是在此之上还承担孙辈的抚养。也就是说,既要照顾八九十岁的老父母,又要照顾成年子女和孙辈而不堪重负的六七十岁人群不在少数。尤其是因结婚等已独立的子女,因创业失败等寄生于父母、给父母造成经济负担的情况正在增加。分析认为,因为承担子女责任而自己也走向破产的寄生型破产正日益增多。
然而大多数六七十岁人群的养老准备其实并不充分。年金的收入替代率为39.3%(以2017年为准),远低于OECD建议的70%至80%水平。尽管政府发放基础年金,但仅凭这些连最低生活费都难以筹措的边缘群体不在少数。
养老资产结构过度偏向房地产也是问题。近八成资产为房地产,是难以确保流动性的结构。部分专家提出住房年金作为替代方案,但其局限性目前也很明显。有观点指出,城乡住房价格差距大,贷款金额最高仅1000万韩元,因此难以成为根本性替代方案。Richbuild财务咨询代表尹基林表示:“(COVID-19事态等)不可预测的事情不断发生,而积攒的资产不多,应对办法也不多,这是苦恼所在”,“这是低增长等复合问题的结果,却已是逼近我们身边的现实”。
老年群体家庭贷款6年增134万亿韩元……会否成为金融不良的雷管
[被逼至破产悬崖的六七十岁人群]
家庭贷款增速已有所回落,唯60岁以上负债独自猛增
婴儿潮一代涌向自营业,个体经营者贷款也陡增
经济低迷下逾期率上升隐忧
60岁以上老年群体的负债不分银行与非银行全面急增。老年群体是资产与收入同时减少的一代。由于低增长格局固化,且老龄化速度为全球最快,预计老年群体的金融负债将继续膨胀。分析认为,尤其当多达700万人的婴儿潮一代(1955年至1963年出生者)正式退休后,“负债老龄化”将成为无法回避的现实。
若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引发的实体经济衰退全面展开,很可能首先由老年群体的负债转化为金融不良。这意味着老年群体的负债可能成为金融不良的雷管。金融业人士指出:“老年群体实际上没有收入,偿债能力明显低下”,“有担保还算幸运,否则只能由金融业原封不动地承担不良”。
◇60岁以上家庭负债“独自”增长=家庭贷款是韩国经济的潜在定时炸弹。政府接连出台贷款监管措施后,增速虽有所回落,但对不良的担忧依然不少。尤其60岁以上老年群体的家庭贷款呈“独自”增长态势,成为重点关注对象。
据共同民主党议员姜炳远办公室数据,家庭贷款总额从2013年的1053万亿韩元逐年增加至2019年的1621万亿韩元。这是因为在低利率格局下资金涌向房地产市场,住房抵押贷款大幅增加。不过在政府贷款监管措施后,曾一度同比高达11%的增长率在2018年至2019年降至3%至5%区间。按年龄看,60岁以上借款人的贷款尤为突出。同期从162万亿韩元增至296万亿韩元。贷款增长率虽从13%降至7%至10%,但仍大幅高于整体贷款增长率。受此影响,60岁以上借款人在家庭贷款总额中的占比从2013年的15%上升至2019年的18%。
◇个体经营者贷款增速也很陡峭=个体经营者贷款中,60岁以上老年群体的增速同样陡峭。分析认为,正式进入退休期的婴儿潮一代中相当一部分进入自营业,带动了贷款增长。也有分析指出,既有自营业者也因经营困难等依靠贷款维持。
据金融业界数据,KB等前5大商业银行的个体经营者(SOHO)贷款从2016年的181万618亿韩元增至2019年的239万7170亿韩元,4年间激增58万6552亿韩元。带动增长的是60岁以上老年群体。同期60岁以上借款人从60万629亿韩元激增至78万4365亿韩元,增加18万3736亿韩元。60岁以上老年群体的增加额占整体增加额的31%。
预计到2021年,1961年出生的退休者人数将接近89万人。尽管经济不景气,但为筹措养老收入而创业的情况预计仍将持续增加。信荣证券研究中心主任金学均指出:“自营业者将在COVID-19之后受到最大冲击”,“就老年群体而言,问题在于没有收入、未来现金流不确定,而债务却在增加”。即便没有COVID-19的冲击,长期性的经济低迷也已使自营业者的经营环境相当艰难。
◇会否成为金融不良定时炸弹的“扳机”=经济持续上行时,金融负债并不构成大问题。因为本息偿还不会出现大问题,即便出现部分不良,作为不良债权处理后金融业仍能承受。但一旦实体经济急剧降温,情况就会180度转变。逾期率飙升,债务名副其实地雪球式膨胀,很可能作为回旋镖反弹回来。经济低迷与经营恶化使被债务压垮的自营业者陷入老后破产,这最终只能转化为金融业的不良。
尤其高龄群体投身自营业后失败的案例不少。为了退休后的生活而贸然创业,结果不仅退职金全无、还只剩下金融负债的情况屡见不鲜。特别是60岁以上老年群体的收入或贷款偿还能力低于其他年龄层,因此金融负债很可能无法正常偿还,成为金融业的潜在不良。
据韩国银行数据,截至2019年9月末,60岁以上家庭贷款余额的53.6%为储蓄银行等非银行贷款。分析认为,非银行圈利率相对较高,可能加重老年群体的偿债负担。高龄群体家庭贷款增加,是因为(为维持生计的)房地产出租投资或创业贷款在增加。此外,60岁以上老年群体的金融负债占可支配收入比率高达212.6%。相比之下,40多岁为182.2%,50多岁为164.4%,相对较低。这意味着老年群体的金融不良风险相对更大。有观点指出,虽然其在家庭贷款总额中占比为18%(以2019年为准),尚未到担忧立即传导为金融系统性风险的阶段,但随着老龄化加速,该比重可能逐步上升,因此应努力降低潜在风险。
/调查策划组=记者金正坤 mckids@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