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树节直接成了眼珠。生动的木纹成了岁月堆积的皱纹。笑时眼角的皱纹亲切可人,如一道泪痕的印迹哀婉却不凄楚。看似随意敲凿出的地方成了面孔,可谓自然与人的浑然一体。这是追求排除人为加工的自然美学、“不刻”的雕塑家又誠金钟瑛(1915~1982)1971年的作品《自刻像B 作品71-5》。
九年后的《作品80-5》被称为他的另一件自刻像。因为它与如禅僧绘画般以一笔画成的1974年水墨作品《自画像》极为相似。画中脸如树叶般细长,一笔为鼻,以点为眼和口,虽然简单,却承载着作者寡言而刚直的形象。自幼研习书法的作者,已登上毫无技巧、如孩童笔触般“大巧若拙”的境界。将这幅画与《作品80-5》一同观看,略向右倾的脸上安一只鼻子的模样如出一辙。鼻子与木纹垂直,而脸略向右倾,散发出不对称的戏剧性美感。这件几乎看不出动手痕迹、令人分不清是雕刻的头像还是从旧韩屋中发现之物的作品,展现了沉思之人的根本,被誉为登峰造极的“不刻之美”。
位于首尔钟路区平仓洞的金钟瑛美术馆正在举办企划展《韩国抽象雕塑先驱金钟瑛的人体雕塑》。展览介绍了因作者抽象雕塑受瞩目而相对被忽视的人体雕塑,并审视其如何发展为抽象雕塑。这既是一场冥想式的展览,也是在因新冠疫情而“社交距离”的时代回望身体的意义与家庭价值的机会。
若想按企划意图观展,请从入口前右侧的本馆第2展厅开始。留学东京美术学校的金钟瑛在一年级的1936年暑假制作的《祖母像》,是现存最古老的近代雕塑,也是唯一的1930年代石膏像。在包括韩国首位雕塑家金复镇在内的近代雕塑家早期作品几乎无存、仅剩几件1940年代作品的情况下,这件作品作为近代文化遗产价值极高。金钟瑛的描绘力卓越,从面容便能感受到祖母慈爱的性情。作者以特定人物为模特的雕塑仅有祖母、母亲、夫人和本人,家人之外只有首尔大学音乐学院入口的玄济明胸像和少女像。摆放在大理石雕刻的夫人像与雉玉石打磨的母亲像之间的1964年作《自刻像A》,打磨较少,凹凸不平的刀痕如世间风浪的印记一般鲜明。凡事认真的眼神和惜言而紧闭的嘴,显露出作者平日的性情。
描绘家人等的素描是作者对人体的研究过程。雕刻手扶头部站立女性的1953年作《作品53-1》与金钟瑛最后一件女性立像1974年作《作品74-1》并列摆放,展现了20余年的变迁史。
在新馆中,金钟瑛独有的不对称与不刻之美得以展开。同时,1950年代写就的《抽象艺术(Abstract Art)》和《随想》两本作者艺术笔记首次公开。其中将抽象雕塑巨匠康斯坦丁·布朗库西(1876~1957)分析为“作为抽象作家缺乏透彻的智性,实为遗憾”的段落引人注目。
金钟瑛抽象化的人体向世界延伸。如有机体般的曲线美,时而描绘丰满的女体,时而成为相拥相依的“家族”。1965年作《家族A 作品65-7A》的原作大理石作品为国立现代美术馆藏品,展览中展出的是青铜作品。1970年代转变为四方形叠加拼接的几何形态,而这看起来恰似人的面孔。作者描绘自己居住的城北洞三仙桥一带的《山村风景》中,首尾相衔的直线构成了村落。抽象的形态成了人,成了房屋,成了世界的形象。
金钟瑛美术馆学艺室长朴春浩表示:“金钟瑛雕塑的母题从人体出发,扩展到植物、山峦等自然,这与士人的自然观和治学态度直接相关”,并称“作为20世纪韩国美术的课题与解法,他提出的是找出基于普遍性的特殊性”。展至6月7日。 /赵尚仁记者 ccsi@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