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政策优先,还是货币政策优先?这是政策当局者永恒的课题。有时双方还会互相推诿。在基准利率已降至0%区间的当下,如果传统的利率政策不再奏效,情况就不同了。替代方案是有的,即动用发钞能力供给流动性。在超越全球金融危机、可与大萧条相提并论的当前危机局势下,应作何选择?首尔大学经济学部教授安东铉认为,财政政策固然必要,但比之更重要的是运用发钞能力。安教授强调:“本次危机的本质是产业停摆导致的现金枯竭”,“技术上已进入通货紧缩,因此应对危机的主炮应由中央银行来担当。”他指出:“我国不是主要储备货币国,无法像美国那样无限印钞”,“在向银行业供给资金的量化宽松之外,还应并行直接购买公司债和商业票据(CP)的质化宽松。”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事态的经济影响与冲击如何?
△曾任美国联邦储备制度(Fed)主席的本·伯南克教授预计会出现意味着快速复苏的“V型”反弹。相反,也有悲观论者预测垂直下坠的“I型”衰退。目前无法判断谁对谁错。冲击的强度取决于能否消灭病毒,这是经济学家预测之外的领域。比如有一个正在干涸的池塘,何时下雨将决定池中鱼的生死,这不是鱼类学者能预测的领域。若病毒迅速终结,伯南克教授所言即正确,但若持续两个月以上,就会进入“L型”衰退。
-危机的本质是什么?
△是现金枯竭。全球供应链崩塌,产业停摆。由于无法营业、现金不进来,企业生存岌岌可危。企业的选项只有出售持有资产。无论风险资产还是安全资产,凡是能变钱的都会卖。最近号称最安全的美国国债收益率在一周内飙升0.7个百分点(国债价格下跌),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件,足以证明冲击之大。市场一旦经历恐惧就会患上神经症,今后即便是小新闻也会敏感反应。
-恐慌性抛售已有所平息。
△美联储购买CP和公司债的效果很大,让市场安心于紧急情况下能确保现金。
-美联储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也未直接购买CP。这次实施“质化宽松”的原因是什么?
△形势太急迫,不能交给市场。美国国债收益率在一周内那样上涨是一大事件。
-如何评价上周公布的金融市场稳定对策?
△弹药量很重要,如果两个月内结束尚可抵挡,但若长期化超过这一时间,我认为可能不足。我国的产业结构相当垂直。一家大企业倒闭,众多合作企业会跟着倒闭。阻止短期金融市场的信用紧缩是当务之急。
-金融市场稳定基金的资金由金融业出,但金融业自身也自顾不暇吧?
△要求金融业承担公共职能,从过去起就像宿命一样。这有两面性。这种官治金融的传统是为减轻国家财政负担的苦肉之策,也有市场参与者共同抵御危机的正面功能。尽管如此,从民营金融公司立场看,被动员配合政府政策,心情如遭晴天霹雳。问题在于握有发钞能力的韩国银行却站在一旁。壬辰倭乱时活跃的义兵,在丁酉再乱时受到官军统领。如今的危机应对方式正是那种样子。官军要退到后面、让义兵冲在前面到什么时候?几乎每十年就重复一次危机。危机应对体系和资金筹措方式等,现在该体系化了。
-也就是说应强化韩国银行的责任与作用。
△是的。主要国家央行不都在以量化、质化宽松直接干预市场来应对本次危机吗?
-具体需要什么?
△全球性的现金偏好现象表明技术上已进入通货紧缩(deflation)。需要引发通胀的政策。由于央行将物价稳定作为第一政策目标,通常被称为“通胀斗士(inflation fighter)”,但2008年以后从未担心过高物价。非常时期需要非常对策。现在央行被要求扮演“通缩斗士”,进而是“危机(crisis)斗士”的角色。
-韩国银行也表示要在三个月内实施量化宽松。
△当然会有助于市场稳定,但存在局限。2008年金融危机时,美联储通过三轮量化宽松投放3.6万亿美元,但其中2.7万亿美元又回流至美联储,仅剩9000亿美元流入家庭和企业。因为拿到美联储资金的金融业自我保守。美联储这次打出无限量化宽松这张牌,正是考虑到这种漏损现象。它认为倾泻巨量弹药,哪怕只有一部分击中靶心(支援实体经济)也可以。
-您是说也要实施质化宽松,但《韩国银行法》上是禁止的。
△金融货币委员会作出决议即可。问题在于法律条文模糊。国债和政府保证债券有明示列举,但金融货币委员会指定的证券附有“发行条件须完全履行”的但书条款。据我所知,韩国银行最近就购买公司债和CP通过法律解释作出了不可的判定,而对公共机构债券则作出了可行判定。若法律解释果真如此,就应借此机会修订《韩国银行法》,为直接购买公司债和CP打开渠道。我以为会有金融货币委员会委员提出修法的必要性,但令人失望。作为精准打击的质化宽松,也有减少量化宽松弹药消耗的效果。
-实际上没有金融监管权的韩国银行与拥有总括监管权的美联储,不能简单比较吧?
△在与新冠的战争中是义兵出阵作战。握有发钞能力这一最大武器的韩国银行袖手旁观是不妥的。这不就是只把弹药交给金融业吗?而且相当于说给你弹药,之后要把弹壳还回来。这样还能好好打仗吗?一提监管问题,论点就被搅浑了。
-《韩国银行法》中有金融货币委员会委员的损失赔偿责任条款。
△海外央行没有这种条款,理应删除。有问题的该条款源于背信问题。就货币政策谈背信是荒谬的。海外根本没有背信罪,或已成为死条文。
-预计今后会追加发行国债,野党主张发行40万亿韩元的灾难用国民债券。
△滥发会招致艰难局面。国债发行量增加会推高国债收益率,使债券稳定基金的效果下降。那样一来,要求韩国银行购买国债的压力会增大。韩国银行可能会非本意地被卷入“现代货币理论(Modern Monetary Theory,MMT)”争议。政府印发国债、央行予以承接,这不就是MMT的实践吗?所以央行的独立性才重要。政府背后有执政党这一政治势力。发钞能力与民粹主义结合,不知会带来怎样的灾难。《韩国银行法》修订应由韩国银行主导,而非由掌握立法权的政府和政界主导,这样才能减少MMT争议。
-“东学蚂蚁运动”一词正在流行。
△美国股市腰斩,韩国也会腰斩。但反过来的情况则不会如此。外国投资者在危机时会首先从易于变现的新兴市场撤出,那就是韩国。如果散户军团接下抛售量,外国投资者可能觉得跌得还不够而卖得更多。必须理解全球玩家如何行动。
-有不少声音要求借此机会整备资本市场课税。
△证券交易税是最糟糕的税。亏损卖出股票还要被征税是有问题的。交易税唯一的优点只是抑制超短线交易的效果。不应只是小幅下调,而应像海外那样废除。至于转让所得税,其课征对象——大股东的标准(持股1%或10亿韩元)持续被下调,从明年起又将降至3亿韩元。征收转让税的宗旨在于让大股东专注于经营权防御,不要去赚取价差。上调大股东标准、将金融商品的损失与收益合并课税才是正确的。
/权求灿首席记者 chan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