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全球主要22个国家的中央银行推进或积极研究以数字货币形式发行本国货币,与之相应的金融交易个人信息保护问题成为焦点。央行数字货币(CBDC)会把所有交易内容留下电子记录。若被滥用,政府或货币金融当局便可实时监视和控制民间的全部经济活动。因此,相关当局与学界正在寻求既化解这种“老大哥”争议、又能发挥CBDC推动经济创新正面功能的办法。
其中,社会主义国家中国尤为受到关注。市场预计中国将在今年以全球首例的CBDC形式发行人民币,并不仅在国内、也在海外大量流通,这使“老大哥”争议进一步升温。专家指出,由于社会主义国家的特性,中国央行的独立性有限,CBDC的发行和流通记录被政府及共产党用于监视民间的风险很大。延世大学教授金正植分析称:“中国试图以CBDC方式发行人民币,其背后隐含着通过计算机监视所有人民币交易明细的意图。”他解释说:“中国政府若要推动人民币国际化,就必须开放并自由化资本市场,但这样一来,中国富人(为规避国内征税和资本管制)可能通过全球金融网络把资金转移到海外,造成国富外流,因此陷入两难”,“中国似乎打算以把人民币作为CBDC发行的方式来解决这一问题,从而追踪所有人民币交易者的实名和交易明细。”
或许是为了消除这类担忧,中国政府也倾向于避免央行与普通客户之间直接进行CBDC交易的方式。即便发行CBDC(通称数字人民币),中央银行(人民银行)也不太可能直接向个人、企业、机构供应,而更可能采取通过现有商业银行等金融中介机构供应的“两层发行与流通”方式。预计商业银行在从人民银行获得CBDC供应后,将以存款提取、贷款服务等方式向客户流通CBDC。但即使个人客户不是与人民银行直接交易,而是通过商业银行的中介方式获得并使用CBDC,隐私保护仍存在根本性局限。因为按社会主义国家的特性,中国当局完全可以随意查看和控制商业银行客户的金融交易明细。
当然,在资本主义、民主主义国家,CBDC也存在被滥用于侵犯隐私的隐忧。包括韩国在内的多数资本主义国家,为阻断恐怖主义和洗钱等犯罪资金,依据国际法引入了反洗钱(AML)、反恐怖融资(CFT)制度。在引入该制度的国家,银行等金融机构在客户交易及汇划一定规模以上资金时,须向AML、CFT监管当局强制报告相关明细。由于AML、CFT当局属于公共机构,一旦政府施加影响,就内在地存在滥用或误用权限、监视民间CBDC交易状况的风险。
为解决CBDC的这一隐私困境,欧洲中央银行体系(ESCB)近期完成了一项前瞻性实验,并于去年12月通过报告公开。该项目是“CBDC匿名性概念验证(PoC)”实验。在该项目中,ESCB也像中国一样采用了“中央银行—金融中介机构—客户”结构的两层CBDC发行与流通方式。为防止隐私受侵害,ESCB设计了“匿名凭证(anonymity voucher)”制度,即对附有匿名凭证的CBDC交易,可在无需AML当局监视和批准的情况下完成。持有1张匿名凭证的金融消费者,可就相当于该凭证金额的CBDC获得匿名交易保障。例如,CBDC存款人若要求其金融中介机构匿名向他人汇款,中介机构在该存款人拟使用的匿名凭证所对应的CBDC金额以内,可不经AML当局监测和批准直接办理汇款。相反,超过匿名凭证持有量的支付将自动进入AML当局的审批程序。只要对汇款人匿名凭证使用上限加以规定,就可以设计成:低于该上限的小额支付不经当局监视,允许保障隐私的匿名交易;而超过上限的大额交易则接受当局监视。ESCB在该报告中对这一概念验证项目的结果评价称:“已证明可以构建一套简便的CBDC支付系统,在为用户的小额交易提供一定程度隐私保障的同时,对大额交易实施强制性的AML及CFT检查。”
韩国政府与韩国银行似乎也应为数字货币时代做好准备,深入研究开发(R&D)能够协调实现金融交易隐私保护与阻断非法交易这两个相互冲突目标的模式,从而追赶CBDC开发的领先国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