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24 | 정영현 기자

借王之势的尊王攘夷派“暴走之剑心”…终被“王之变心”所斩[朴薰的日本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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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2年,萨摩藩的岛津久光为促使幕府改革而率兵前往江户之后,京都开始被激进的尊攘派所掌控。他们主张天下之主并非幕府而是天皇,把朝廷公卿拉到自己一边。站在幕府一边的,仅有最高官职关白一人左右。天皇和朝廷的大小臣子早已对未经天皇敕许就缔结通商条约的幕府背过身去。当从全国涌来的尊攘派“志士”与朝廷臣子连结起来,其力量堪称爆炸性。一向被当作问题分子的尊攘派获得了名分,而长期被政治边缘化的朝廷则同时拥有了“智囊”和行动队。

一跃进入政治中心的他们开始失控狂奔。对不合己意者动辄以“天诛”之名施行恐怖行动。1862年夏,曾协助井伊直弼、站在幕府一边的关白智囊岛田左近在京都木屋町被杀,头颅悬于河边。木屋町如今是可以俯瞰潺潺流淌的高瀬川、品尝各种山珍海味的街道,但当时却是梦想“天诛”的刀客的巢穴。日本史上众多赫赫有名之人都在这里被他们的刀锋断了梦。1863年初,将军229年来首次即将上京之际,京都的状况便是如此。此后京都成了无法之地。幕府的警察力量形同虚设,人们畏惧尊攘派的天诛而惶惶不安。

将军就这样踏进了如此肃杀的京都。朝廷已被尊攘派掌握,而尊攘派背后是长州藩。天皇要求将军攘夷,即废弃条约、驱逐西洋。在已与世界各国缔约、外交官都已驻在的情况下,这是毫无道理的要求。然而将军既不敢拒绝,也无法奉行,只能战战兢兢。在将军拖延答复、态度含混之际,尊攘派气势日益高涨。几乎从不走出宫外的天皇,以举行祈愿攘夷的祭祀为名出宫前往神社。将军不能不随行。四面受敌的将军想方设法要离开京都。但只要不承诺攘夷,孝明天皇似乎不会放他走。最终将军许下了将在当年6月25日之前断行攘夷这一根本无法兑现的承诺,才得以返回江户。至此,人们开始思考幕府的崩溃与王政复古。

幕府离去的京都 以“王政复古”为旗号被掌控

以“天诛”为名不断清洗反对派

炮击、封锁西洋船只,并计划征讨军等

因天皇的“攘夷政策”而更趋激进

将军消失后的京都是尊攘派的天下。人口35万的京都,笼罩在不知刺客会从哪条复杂小巷里窜出的恐惧之中。松平庆永将要上京的消息更刺激了他们。他是自将军继承之争以来一直批判幕府核心的政治家。其家门与将军有血缘关系,原本不能介入幕府政治,但1862年在萨摩的要求下就任幕府政事总裁职(与大老相当的幕府最高官职)。走投无路的幕府不得不接受他的就任。他一上任便推行大胆的改革政策,这被称为“文久改革”。他大幅缩减了大名须定期留驻江户、谒见将军的参勤交代制,并大幅简化登江户城时缩减行列等各种仪式,减轻了大名在江户的滞留费用。因此甚至传出陷入不景气的江户人力车夫要袭击他的传闻。然而他想要的是幕府政治的改革,而非天皇权力的复活。可以说,他处在幕府核心势力与尊攘派之间的夹缝位置。

正因如此,尊攘派对他上京的消息杀气腾腾。他将要上京时,预定作为其住处的寺院被烧毁。放火者主张:“此寺奸恶的僧侣把住处让给了朝敵,故点神火将其烧毁”,并称“今后若再有如此之人,同罪,必加天诛”。他们还砍下帮助过他的人的头颅,悬于京都市内的大桥上,并贴上文字称“其参与奸臣松平庆永的奸恶之计,榨取人民膏血、恣意妄为,故加以天诛”(《续再梦纪事》第2卷)。

将军虽向天皇承诺攘夷,却绝无实行之意。原本也不是认为可行才承诺的,那是欺瞒。朝廷催促、幕府辩解,如此反复。然而在攘夷期限那一天,长州藩对经过其领地下关港前的西洋船只施以炮击,并封锁了海峡。全国唯有长州真正实行了攘夷。西洋各国大怒,次年长州遭到惨烈报复,但全国的“攘夷志士”都为长州欢呼。以长州武士为中心的京都激进尊攘派变得更加激进。甚至有原本站在尊攘派一边的某位朝廷大臣,仅因搭乘幕府舰船巡视大阪湾沿海而被暗杀。

更进一步,尊攘派计划由天皇亲自率领西洋征讨军的“攘夷亲征”。事态发展至此,原本属攘夷派的孝明天皇也开始后退。他虽希望废弃幕府与西洋缔结的条约、回到锁国,但难以接受天皇亲征。直到那时他几乎没有走出过宫外,连军队都未曾见过。而且激进尊攘派连他的臣子也随意暗杀,为天皇亲征,长州藩士兵正接连入京。若再继续狂奔下去,不是被西洋、就是要被幕府狠狠收拾。具有政务感觉的天皇开始转向。

曾为其助力的朝廷大臣等人也被恐惧所慑

萨摩、会津藩联手扫清尊攘派

天皇《孝明天皇记》声明,抹去其正统性

对激进尊攘派的狂奔,萨摩藩的高层也已厌倦。而且对长州藩单方面主导政局也感到危机。朝廷大臣们也完全没有跟随长州藩与西洋或幕府一战的决心。他们也不可能乐见中下级臣子压制自己、左右朝廷。起初虽对幕府有不满,但并未意图打倒幕府。于是萨摩动了。1863年9月30日凌晨,萨摩藩与会津藩兵力封锁宫廷九门,赶走了长州兵力。会津藩是幕府的右臂,明治维新时也与幕府一同玉碎的正是该藩。接着禁止三条实美等激进派公卿入宫。转瞬之间,天皇与宫廷被长州反对派掌握。这是典型的宫廷政变。在日本史上按农历日期称之为“八一八政变”。

经八一八政变,在京都横行约两年的激进尊攘派被一扫而尽。认为尊攘派伪造敕命把事态拖到这一步的孝明天皇,发表了一个奇特的声明:“此前虽有种种真伪不明之事,但8月18日以后所发布者才是朕的真意”(《孝明天皇记》)。总之,由于天皇如此表态,长州藩与尊攘派的正统性崩塌了。

此后的日本近代史,可以说是围绕“天皇的真意究竟为何”的连续角逐战。天皇虽是最高主权者,却不走到政治前台。此时是幕府、明治维新之后是内阁,揣度“天皇之意”而施政。天皇很少就国事发言。于是政治势力之间围绕天皇真意展开角逐。彼此都高呼对方是“君侧之奸”、自己才是忠臣。对老练的政治家而言,“天皇之意”与其说是某种神圣之物,不如说是操纵与工作的对象。萨摩武士的领袖大久保利通把天皇称作“玉”,视为权谋术数的目标。

一下跨越时代,1936年一群年轻的青年军官发动了军事政变,即著名的“二二六政变”。他们口出豪言,称当时的内阁只代表财阀与政党的利益,未能实现真正的天皇之意,他们的皇军将依天皇之意颠覆政府、建立新体制,断行昭和维新(韩相一《昭和维新》,鹊出版社)。然而看到他们杀害政府高官的昭和天皇,即裕仁,冷静地吐出了镇压的命令。或许是气焰顿失,气势汹汹的1000名青年军官在天皇一句话之下立刻投降。然而除了这几个例外,天皇始终在帷幕之后,而试图把那道影子变成自己之物的极其复杂的政治斗争,装点了日本近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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