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在全球迅速蔓延,其经济冲击将波及到何种程度,紧张感不断升高。因为即便韩国的疫情戏剧性地趋于平稳,受美国等其他国家形势影响,遭受重大打击仍不可避免。曾任韩国经济学会会长的成均馆大学经济系名誉教授金京洙强调:“如果疫情越过第一季度延续至整个上半年,全球经济将面临最糟糕的局面”,“政府应尽快制定与疫情进展相对应的分情景应对方案”。金教授特别提出:“要为疫情导致个体经营者不良资产进一步暴露做好准备,制定能够实现软着陆的方案”,“还须防范产业与金融同时陷入不良的可能性”。13日记者与金教授会面,听取了他对疫情经济影响及对策的看法。
—有分析认为,疫情将带来堪比全球金融危机的局面。
△与全球金融危机时的情况不同。这次货币、财政等刺激总需求政策的效果将是有限的。为防疫,保持社交距离是必需的,但从经济层面看会产生生产与消费活动放缓的副作用。危机的性质与过去不同。比全球金融危机时在地域上更广泛、规模更大。2008年是以次级房贷为媒介从发达国家开始扩散,而这次在地域上范围要宽得多。尤其问题在于,即便是发达国家,也不能说防疫体系完备。
—那么您认为对世界经济的影响会有多大?
△难以预测。像非典那样在第一季度结束是最好的情景。那样似乎不会对世界经济造成大的影响。但若时间拉长演变为最坏的情景,冲击难以估量。毫无准备而爆发的不确定性最危险,现在正可能是这种状况。增长率同样无法估量。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已将世界增长率从2.9%下调至2.4%,还可能进一步下降。
—归根结底,关键在于把疫情扩散控制在何种水平。
△必须在减少感染者的同时做到不疲于应对。要把所有财源的最优先顺序放在防疫上,把扩散控制在当局可控的水平。否则成本可能会以天文数字增加。其次是积极开展国际合作,防止在全球层面扩散。如果疫情像流行病一样从中国持续蔓延至韩国、日本、美国等地,创造附加价值的全球价值链(GVC)将全面瓦解。即便是敌对关系,现在也必须合作。
—关注点仍然是中国。国际机构正把中国增长率预期下调至4%区间。
△存在疫情导致的增长率下滑现象,以及为管理这一现象而供给流动性的应对之策。中国为实现公布的目标增长率,出口好时推行抑制债务的政策,出口不好时则扩大流动性、增加债务。虽然中国的统计难以完全信赖,但看来其对疫情暂时抱有信心。不过除传染病之外还有潜在风险因素,那就是负债。中国是民间负债最高的国家之一。疫情使负债进一步膨胀。正在以负债偿还负债,如同必须不断前行的独轮车。
—您认为疫情也会打击中国制造业吗?
△中国设定的目标是“制造2025”。但疫情大概打乱了这一构想。本应向制造业培育计划投入资金,而疫情导致资金不得不用于短期刺激。虽然也有像华为那样能够自主推进的企业,但像清华大学的半导体相关基金那样用政府资金收购海外企业,应该会出现困难。当然,若疫情使欧洲企业陷入困境,对中国而言也会获得低价收购的机会。
—美国经济一直稳健,但疫情叠加油价问题,是否会受到相当大的打击?
△疫情给美国经济的乐观论泼了冷水。扩张十年以上的美国经济,在去年(增长2.3%)之后,本被预期在举行大选的今年继续扩张。然而疫情之后油价问题又浮出水面。关键在于美国能多有效地应对。若防疫遇到困难,繁荣将结束,甚至可能陷入衰退。尤其是跨国企业,如果当前局面持续将非常艰难。眼下美国股市波动性加大,这是熊市的信号。耶鲁大学教授罗伯特·席勒从行为经济学角度,用病毒的实体风险与投资者的恐惧两个因素解释股市的高波动性。就像1929年大萧条时人们因失业恐惧而不消费,使情况更趋恶化一样,关于病毒的传闻会令投资者陷入恐慌。韩国防疫政策成败,可能成为衡量能否缓解全球投资者恐惧的关键。
—这是否说明国际社会对韩国的疫情应对高度关注?
△韩国的应对状况将成为其他国家防疫与全球经济的石蕊试纸。与日本等国不同,韩国的疫情统计是透明的。必须把疫情限制在大邱、庆北,并最大限度防止首都圈的集体感染。那样将向我国经济和其他国家的防疫发出积极信号,世界经济也会更快恢复。反之,如果疫情在韩国持续扩散,也会对世界经济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要在把财源集中投入防疫的同时,寻找对社会弱势群体、个体经营者和中小企业等的支援方案。最重要的是,不能失去“政府能够妥善应对事态”的信任。政府的说法与实际不能有出入。
—那么我国经济会如何?
△韩国是出口依赖度非常高的国家。疫情扩散导致供应链受损,成为生产活动的障碍。虽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为克服疫情提供了500亿美元,七国集团(G7)也谈到合作,但难以期待全球金融危机时二十国集团(G20)那样的作用。世界变了。由于本国优先主义抬头,国际协作比以往脆弱。疫情形势恶化,面临的困难也会相应更大。当然,如果疫情在第一季度结束,2%的增长是可能的。但不幸的是,若第一季度未能结束,即便投入财政也很困难。若延续至第二季度,人们将持续保持社交距离。如果在韩国得不到解决,其他国家也会一样。全球价值链将无法运转。
—那么现在政府需要什么?
△政府应制定与疫情进展阶段相对应的分情景政策。当然最好的图景是疫情在我国第一季度结束,在其他国家也得到收拾。即使我们在第一季度防控得好,若其他国家未能平息,进出口也难免受阻。若我国延续至整个上半年、其他国家也持续,则是最糟糕的。政府即便调整政策组合也难以打开局面,因此必须谋求相应根本且划时代的对策。
—在11万亿韩元规模的追加更正预算之后,又出现了追加更正预算增额论。
△即便放松财政,因保持社交距离等原因效果也将有限。负债较多的企业的破产风险也可能升高。眼下旅游、航空、餐饮住宿企业正受到巨大打击。为制定解法必须有所取舍、集中资源。减税也有必要。韩国银行虽会考虑量化宽松等非传统货币政策,但由于此次并非像全球金融危机那样因金融体系崩坏而发生的事态,因此需要综合性设计。监管改革等其他政策也是如此。在政权任期过半的当下,需要精心编排的政府执行战略。要进行经济改革,就须权衡各利益相关方的关系,认真审视从何处着手的优先顺序。
—疫情使个体经营者的危机更加严重。
△疫情将使个体经营者的不良资产相当程度地暴露出来。防疫越不见效,不良暴露得越快。政府虽会给予支援,但有其局限。一旦不良问题表面化,就须考虑如何把处理成本降到最低。这不会止于个体经营本身,还会引发失业问题并导致金融不良。需要软着陆。一方面对个体经营给予税制优惠等支援,另一方面要营造能够抑制缺乏竞争力者新流入的环境。
—疫情是否可能使产业与金融陷入复合萧条?
△眼下航空和旅游业正遭受直接冲击。这必然给部分产业带来困难并波及金融。部分金融公司的不良水平已经相当高。政府应为产业与金融同时受到影响的可能性做好准备。
—有人指出,正如口罩乱局所显示,行政体系的操作手册不足。
△不能保证不再发生像此次疫情这样的状况。必须树立应对原则。要做好准备,使细致的操作手册能够启动。应制定覆盖政治、经济、社会整体、应对突发状况的综合应急计划。最重要的是,专家的意见不能被官僚主义的繁文缛节所束缚。
/金永基 论说委员 you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