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只是普通感冒。按医院开的药服下,情况却更糟了。不知该如何是好——抱着瞬间烧成火团、脱力的孩子冲进急诊室的父亲,与医护人员都一样。傍晚住院的孩子,第二天早上在紧急的心肺复苏中离去,父母只能无力地看着。那是明年就要上小学、已经养到相当大的孩子,也是值得信赖的大医院。“新型流感阳性判定”和“可以处方达菲”的短信,在孩子离世5小时后才抵达。首次简易检测结果为“阴性”,但采集痰液做精密检查后,迟迟确诊为“阳性”,由医院的自动服务通知。死因由急性肺炎引发的败血症更正为新型流感。
面对痛苦与灾难,人们往往愤怒与怨恨。总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但这个人不同。他是演员李光基(51岁,见照片)。2009年11月8日。即便过了10年也无法忘却的那一天,他失去了7岁的儿子锡奎。
“我走路有点快。认出我的人在我走过之后窃窃私语:‘知道李光基吧?他儿子死了。’……走得慢、总跟在后面的妻子常常听见。所以此后我总是紧握妻子的手一起走。为了不让她独自伤心哭泣。”
他出身童星,除电视剧、电影、话剧外还从事摄影,并投身志愿服务、慈善拍卖、发掘替代市场等多彩活动。记者在位于京畿道坡州市的“Studio Ggi”与他见面。由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扩散,不仅韩国,全世界都陷入恐慌,他似乎察觉到了记者心里一直存在的不安。李先生第一句问候便说:“2009年虽然有过SARS,但对病毒的恐惧和应对都不足,现在比那时应对得更好,个人卫生也很彻底,不用担心。”2009年春天出现首例国内确诊病例的新型流感,当年感染75万人,263人死亡。当时李先生作为名人家属受害的案例受到媒体关注。
“我怎么会不难受呢。父母离世可以当作天理接受,但让孩子先走并非天理,因此既抱歉又负罪。连安慰的话都成了伤口,刺痛胸口,别人问我还好吗我也讨厌。我差点就那样与世界筑起墙。再难受,在妻子和女儿面前我也不能动摇,所以一直忍着,某天夜里我独自走到走廊式公寓外面放声大哭。冰冷的夜风似乎冷却了我的愤怒与火气,不知不觉我身体一半以上都探出了窗外。那天闪烁的星星在我眼里就像已成为天使的我们锡奎。直到向着天空喊出‘父啊,请成为我的父亲守护我’这句话,我才稳住了差点从窗外掉下去的身体。”
在绝望的背面,他发现了希望。他用志愿服务与艺术填补了失去留下的空缺。这有一个契机。
“可谓史上最严重地震的‘海地地震’发生在2010年1月。全世界实时看到那样的大灾难,恐怕是第一次。通过电视看到泪水与血水交织流下的孩子们,实在太痛苦了。恰恰在那时,我们锡奎的生命保险金到账了。孩子没了,账户里却放着像是死亡痕迹的钱,这本身就是痛苦。我下决心:‘就当作是我们锡奎最后一次帮助了朋友们。’”
经一直坚持志愿活动的前辈演员郑爱利介绍,他联系世界宣明会,捐款请其帮助海地地震受灾儿童。原本计划是安静地帮助,并有一段时间专注于宗教活动。世界宣明会为扩大捐赠而将李先生的善行公之于世,他也收到了出演电视台为帮助海地举办的特别募捐节目的提议。
“接到请我一同前往海地灾区的电话后我犹豫了几天,但希望我帮助他人的身影能成为种子,结出更大的后援果实,于是决定去。”
2010年2月,他踏上似乎大地仍在轰鸣的海地,颈上挂着系有锡奎照片的十字架。因是危险地区而被回避,出演阵容除他之外全都换了人。但绝望的背后,希望正蜷伏着。
“世上不只我一个人痛。我以为只有我该被安慰,可到了那里,我的痛苦只不过是一个点,比我更痛苦的人也很多。照顾饥饿和患病的孩子们,让我没空感受自己的痛。导演让我对孩子们说几句,我说:‘就像你们失去了父母,我把和你们一样的儿子送上了天。你们要幸福地活着。这样天国的父母们和我们锡奎才会高兴。’那几十个孩子中有一个直直地看着我。我走近问他名字,他叫塞松,八岁。和我们锡奎一样吧。我张开双臂,那孩子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那哭声震动我心脏的瞬间,我明白了自己存在于那里的理由。我感谢那个和我们锡奎身量一模一样的孩子火热的体温——最后一次抱我们锡奎时,他已经冰冷了。那天夜里,我第一次在梦中见到了锡奎。”
在海地的经历成为他传播幸福与积极能量的使命感。他决心重建被地震摧毁的学校,为孩子们造出可以做梦的空间。一回国,他就向崔郁佳、文炯太、金仁泰等平时相识的美术家提议,当年5月在首尔拍卖举办了首场帮助海地地震受灾者的慈善拍卖。2012年,以锡奎的英文名命名的第一所学校“凯文学校”在海地首都太子港开学。这是一所可容纳300名孩子学习的学校。牌匾上写下了所有帮助建校者的名字。慈善拍卖持续到第10年,至今已建起3所学校。
志愿服务与艺术也为他的人生铺开了新路。李先生以2015年的特别拍卖为契机,出道成为拍卖师。为留住海地孩子们而拍下的照片,把他引上摄影家之路,不知不觉还办了个人展。与艺术家的交流延伸为公共艺术项目与赞助,从去年秋天起他还运营着以贴近大众视角、像综艺一样介绍现代美术的YouTube频道“光Ggi频道”。
“上月19日开幕的艺术博览会画廊美术节,因COVID-19扩散而处于最糟状况。我很担心。在外出拍摄的路上,我写下‘LET’S FINISH NOW(现在结束吧)’的字句,进行了现场表演。我用剪刀剪开黑色口罩挂在墙上,在裂开的缝隙里贴上提议结束传染病时代的文句。很多人拍照并通过社交网络服务(SNS)分享。口罩保护我们免受病毒侵害,但口罩生活若持续太久,可能变成不信与分裂的心理病毒,因此世界应当既安全又幸福——我寄托了这样的愿望与希望。”
在提倡“社交距离”、隔离与分离成为一种安全手段的当下,这正是我们需要这个人的理由。“克服眼下的危机之后,如果我们回到与过去一模一样的样子,那真的算恢复吗?必须找到以新方式建立关系的方法。我通过志愿服务与艺术发现了变幸福的方法。你呢?” /坡州=赵尚仁记者 ccs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