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3-12 | 송영규 기자

[五色人文学]夏洛克·福尔摩斯与约翰·华生来到殖民地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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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称日不落的大帝国首都伦敦白日洞221号。房客的名字是韩正河与赵君子。一人看似有职业又似无职业,是个怪人。另一人则是把阿富汗变成殖民地后带着伤残退伍归来的军医出身求职者。

二人并非从一开始就是搭档。只是各自寻找室友,幸运地住进了同一家公寓。直到那时,赵君子还全然不知。不知一个惊人的冒险世界即将展开。不知自己将跟随韩正河记录下种种离奇故事。只不过,等着他的并非美丽梦幻的日子,而是血腥味扑鼻的现实现场。

柯南·道尔创造的名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与医生约翰·华生。两个男人的故事延续了40年、多达60篇。最终他们竟走出想象世界,被当作真实存在的人物对待。后来又远渡到朝鲜,化身为韩正河与赵君子。就像贝克街221B这个地址变成了白日洞221号一样。那时柯南·道尔还活着,夏洛克·福尔摩斯与约翰·华生也正活跃。

把夏洛克·福尔摩斯与约翰·华生带到朝鲜的是留美出身的金东成。出生于开城、三代独子的金东成逆时代大势,没有去日本而是前往中国,随后又横越印度洋与大西洋。19岁踏上美国土地的金东成在大学学习农学与教育学,又上美术学校学了漫画这门东西。在长期半工半读的生活中,他还写了一本名为《东方人的美国印象》的书。这是朝鲜人在美国首次用英文出书。

金东成十年后回来时,故国已经消失,变成了使用他国语言的殖民地。三一运动之后,金东成投身东亚日报的创刊,并于1921年推出了一部出人意料的连载小说。夏洛克·福尔摩斯与约翰·华生初次相遇、一点点解开线索的第一部作品《血字的研究》——若照字面直译则为《暗红色的习作》——正是以《红线》为题登场的。

虽然名字换成了韩正河与赵君子,但或许正因如此,名侦探与医生这对组合一下子就抓住了朝鲜读者的眼睛。终于,在殖民地也开始能想象侦探这种奇妙职业、坐在原地仅凭眼睛和头脑破案的刺激感、揭出杀人魔的窒息般的娱乐。不是为了惩罚坏人,而只要弄清为何杀人、如何隐藏就够了。这样的事竟能成为谈资,还能津津有味地享受。

即便如此,朝鲜也终究没有出现夏洛克·福尔摩斯与约翰·华生的后继者,也未曾有人以京城为舞台大显身手。正统推理小说直到1930年代才好像勉强开花,最终却堕落为美化日本帝国的谍报作品。自称侦探的主人公们崇拜和模仿的,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而一律是硬汉怪盗亚森·罗宾。

或许,让推理小说萌芽并茁壮成长的土壤原本是齐备的。旧韩末的腐败与混乱、陌生文物的洪水、急剧变化的社会秩序与制度,以及在其中开始沸腾的个人欲望。而且所有这些变化都在不到30年的短暂时间里交织在一起,因此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犯罪与侦探的故事素材。

问题在于,那是一个被夺去国家的殖民地。夏洛克·福尔摩斯在印度或阿富汗能找到职业吗?约翰·华生即便来到朝鲜,能作为诚实而堪为模范的绅士与人分享友情吗?殖民地的读者果真会向他们委托案件吗?

杀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常有的事。但享受这样的故事,只有在脱离犯罪威胁、能够充分预防的地方才有可能。如果没有市民的日常与安宁将被守护的信念,没有以理性与论证挖出真相的期待,推理小说就无法呼吸。因此,推理小说被广泛阅读的地方,越是更健康、更民主的社会。殖民地或独裁体制断然不是那样的时空。

强制合并之后,守着大街小巷挥舞无情权力的是宪兵。教室里,穿制服的教师佩着刀上课。在三一运动刚刚席卷而过的1921年,对雷斯垂德警长而言,嘲弄帝国法律与治安的韩正河与赵君子,恐怕也不过是必须痛加镇压的“不良朝鲜人”。

金东成本想把韩正河与赵君子系列继续下去。《红线》之后又翻译刊载了4篇短篇小说。可是金东成获得机会出席在夏威夷举行的万国记者大会。一个没有国家的民族的报社记者首次受到邀请,已足以感激不尽。他索性决定前往华盛顿采访太平洋裁军会议。那或许是能为殖民地朝鲜的命运寄托希望的最后一次谈判。100天后回到京城的金东成,再也无法梦想夏洛克·福尔摩斯与约翰·华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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