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剧不可或缺,但不受关注的群舞演员要拿到一个角色,需要多少时间与努力?从音乐剧《阿依达》首演(2005年)群舞开始、到最后一季(2019年)拿下佐塞尔一角的演员朴松权的历程来看,大约需要14年。对此朴松权说:“很难找到在大剧场音乐剧里从群舞起步、升到有名有姓角色的人。”
2004年以音乐剧《浮士德》群舞出道、已入行16年的演员朴松权,这次饰演意图通过儿子拉达梅斯掌控埃及王权的执政官佐塞尔,在舞台上纵横驰骋。如今的幸福绝非轻易得来。为忍住腰痛而服用止痛药硬撑着参加的《阿依达》首演试镜,他是以群舞兼拉达梅斯替补的身份加入。此后每一季他都去参加《阿依达》试镜。因为太年轻,因为形象不合,接连落选。
听说本次第五季结束后,《阿依达》的百老汇复制版演出将终止,朴松权的心愈发火热。他无论如何都想拿下“佐塞尔”一角。不仅在服装上,外形上也蓄起胡须出场。他还抛出了自信的一句话:“如果选我,我有信心演好。不,我会展现比现在更好的样子。”他这样恳切地表达。结果是“通过”。导演认可了他的踏实与实力,说:“看到你成长得很好、不断进步,很高兴。”
首演时的佐塞尔与现在略有不同。朴松权解释说:“不是更偏表现性的语调,而是更专注于这个人物实际拥有的内心与处境。”最初表现佐塞尔这一人物时,因为场次太少,剧情只能靠推测展开,颇有苦处。更走近“佐塞尔”内心一步的朴松权说:“我思考如何呈现双重性的佐塞尔,尽可能寻找表情、动作等能说明我这个人物的东西。”
朴松权演绎的佐塞尔不同以往。他也是让观众意识到“原来佐塞尔是这么帅的角色”的演员。他分析说:“佐塞尔不是贪婪之人,而是拥有自己信念的战略家式人物。”因此他补充道:“即使手段不佳,他所持的信念也绝不该用‘怒’来宣泄。”
“他认为只有自己才能让埃及更强盛,所以面对儿子和公主时也很有策略。因为是战略家,所以在背后下命令。内心生气也装作泰然,去说服对方。只有我的儿子成为国王,我才能掌握王权实务,所以把所需的计划全都布置好。另外,佐塞尔想必也有过和拉达梅斯一样恋爱的过去。”
剧中,佐塞尔要在两首曲目里同时展现故事性与唱功:一首是毒杀法老、揭示欲通过儿子拉达梅斯夺取埃及王权之计的《又一座金字塔》(ANOTHER PYRAMID),另一首是与儿子拉达梅斯矛盾达到顶点的《有其父必有其子》(LIKE FATHER, LIKE SON)。朴松权说:“没有轻松的角色,但佐塞尔这两首歌太难了”,“张力得从50开始才勉强唱得下来”,可见其难度之高。
“如果一开头歌就失去说服力,就难了。这是像《巴黎圣母院》中《我们是异乡人》那样能量不断累积的歌。不是从张力1开始、到100结束,而是要从张力50开始,拉升到100以上。当声音和节拍都按我想要的那样被控制住时,很过瘾。我努力在不大起伏的状态下维持高水准的状态。当观众说感觉像是放了伴奏录音时,我就觉得自己在认真做。”
朴松权被大众认可,是在开始做音乐剧十多年之后。2015年在音乐剧《乱世佳人》中,他饰演流泪咆哮的奴隶监工,被称为“希望的象征”。正因为十多年来没有从群舞升为角色的演员,这更显难得。群舞演员拿到角色,并不意味着从此一路花路。他坦言:“升为配角时面对的偏见,让我不得不去干干净净打破残留的旧印象。”
“人们说寒门出贵子。现在这句话已不通行了。从年轻时就一路做作品,公司、音乐总监、导演心里都还留着‘那是跑群舞的小老弟’的偏见。时间过去我拿到了角色,但又感到另一道墙,明白必须打破被认可的范围。上去了并不是终点。还得再下来。演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和自己搏斗,还要在舞台上与观众较量气势。用身体去碰撞,既要改变自己也要改变他们,这很难。”
朴松权是绝不放弃的演员。他说:“有时也想放弃,但渐渐有人认出我、认可我,好像另一条路就打开了。”“现在也时不时来到岔路口。这是一个总要做选择的职业。我43岁,觉得往后最长也就10年。我必须决定些什么,要么站稳位置,要么放手。我在为此做很多准备的思考。”
不放弃固然重要,但也要充分了解自己。他说:“希望后辈们不要因为难、因为饿,就什么都随便捡来吃。”
“要在舞台上从容自信,确实得多上台,但不能因为难就什么都接。我所盼望的不是赚很多钱。希望下一部作品做起来比现在轻松些。只要是我能演的角色我一定演,我有信心不被骂。”
作为群舞的活证人,他给后辈的话值得细听。他特别强调:“替补排练会成为另一个机会。”
“我曾对后辈说,希望这不只是替补排练,而能成为机会。这不是演好演坏都无所谓的试镜。睁大眼睛全力扑上去的排练,正是替补排练。只要不演得差,公司一定会留意。即使不是现在,以后也会记得。希望它不要以一场闹剧收场。我不是让你们贪图角色,而是希望你们珍视来到自己面前的机会。”
他的信条是“在舞台上不欺骗自己”。这是通过痛彻心骨的经历领悟到的智慧。曾有一段时间他太想演好,欲望走在前面。也就是说,他的表演是头脑先于心。看到这一点的前辈对他说了一句话:“别用头脑,用心去演。”这句话成了每次表演时敲打他心口的记忆。
舞台上的经验成为他宝贵的教训。他开始讲述自己以没有灵魂的身体站上舞台、因而对自己极为羞愧的经历。当他升为小角色后又回去做群舞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迷惘。起初以为是进去演角色,后来才知道是群舞,他经历过因此自我贬抑的时刻。他回顾那段时间说:“每一场戏我都出场,但某一刻我发现自己在舞台上开小玩笑、想躲到某个地方去。”尖锐击中他头脑的人是一位后辈。后辈只留给他一句话:“哥,你最近(在舞台上)不帅了。”
“人们问我到底什么时候出场,还(像是吃了一惊般)说一句‘你是群舞啊?’,每次听到都特别难受。就这样存在感消失了,还因为开玩笑被观众骂。有一天后辈对我说:‘哥,你最近不帅了。’那听起来不像单纯的玩笑。疑问越来越大,钻进我心里,我开始琢磨自己不帅的原因。那是知道我曾多努力的朋友,所以我真的反省了很多。”
此后他说,他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在舞台上“沉稳地站住”。“某一天我想,如果不能把自己站着的那一个圈变成我的,那就该退出了,于是努力把一个空间变成自己的、沉稳地站在那里。不知不觉情感变得厚重起来。就在那时,忽然有三位观众送我礼物、请我签名。我问在舞台上看得见我吗,他们说看得非常清楚。他们还说是在这部作品里第一次注意到我,听了那句话我感受良多。之后我不再随随便便站上舞台。那是作为演员的一次大跃进。从那以后我一直想着,不要在舞台上欺骗自己。”
音乐剧演员朴松权的梦想是获得最佳男配角奖。不是钱也不是奖,而是想得到“认可”,这是演员的心,所以更是如此。他还讲了偶尔看年末颁奖礼时会流泪的往事。看到把自己的一切倾注进去的表演热情在颁奖台上被认可的演员们,有时会羡慕得流泪。
“偶尔看颁奖礼会流泪。不是因为演员得了奖。而是我也想体会那种疯狂投入的表演和情感。我羡慕他们拥有能做那种表演的机会。”
今年的目标是进入电影界。每次看电影都会把片尾字幕看到最后才离场的朴松权说:“在音乐剧里把角色沉浸到底,和在电影摄影机前演,应该是不一样的。”他向往银幕表演。
“我想为一个角色疯一次,但电影没有试镜的机会。总是只能远远望着。古装片也好独立电影也好,我想体验电影的世界。与在音乐剧里全情投入的角色情感不同,我想亲自确认在电影里自己能把情感倾注到什么程度。哪怕是小角色也无所谓,我一定想体验一次电影摄影机前的表演。”
[摄影=梁文淑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