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6年2月25日,立陶宛大公国的军事要塞皮列奈。黎明散去,发起进攻的条顿骑士团带着惊讶翻过木栅。一个多月来顽强坚守的立陶宛人为何既不露面也不抵抗,答案很快揭晓——因为所有人都死了。幸存者只有一人。浑身是血的祭司怒视着侵略者。骑士们靠近时,年长的祭司用斧头砍向自己的头颅。直到那时,骑士们才明白整夜弥漫的阴森气息与火光究竟从何而来。
遭到出乎意料的隆冬突袭后,从4个村庄逃到皮列奈的4000余名立陶宛人选择了死亡而非投降。把孩子投入火中的妻子死于丈夫之手,指挥官砍下战士们的头颅后把身体交给祭司。胜利者一无所获——粮食、武器等敌人可用之物全被烧尽,家畜也都被杀死。人类历史上拒绝投降而选择自尽的事例不计其数,包括以色列军队精神摇篮马萨达要塞(73年、960人自决),但从未有像皮列奈这样多的人同时结束生命。
史上最大规模集体自杀发生的原因,是打着宗教旗号的势力竞争。在夺回耶路撒冷圣地这一目标实际上落空的第三次十字军之后,基督教国家把目光转向东方和北方。以占领并使尚未传入基督教的异族改宗为目标的北方十字军运动,主力就是条顿骑士团。在耶路撒冷和小亚细亚失去据点的他们,把异教徒的土地当作扎根之地。皮列奈要塞攻防战也是约50年前开始的宗教战争的一部分。结局如何?在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的立陶宛人的抵抗精神面前,条顿骑士团在15世纪初落败。
此后立陶宛与波兰组成共主联邦,崛起为中欧强者。条顿骑士团向已基督教化的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宣誓效忠并获得封地,转身成为普鲁士公国。以公爵领起步的普鲁士不断兼并与发展,最终主导了德国统一(1870年)。立陶宛虽然缩成小国,但自豪感依然强烈。立陶宛衰退的原因与我国历史相似,都是未能阻止领导层的分裂与腐败。2018年加入被称为发达国家俱乐部的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立陶宛,如今在自杀率上与韩国争夺世界第一、第二。为守护身份认同而死去的祖先恐怕难以瞑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