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共产党机关报《人民日报》13日的头版做了一个有意思的编排。上方是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国家主席习近平批准向湖北省派遣2600名人民解放军医疗人员的报道,下方是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主持“疫情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的内容。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这一灾难的指挥中枢是领导小组,因此这条报道理所当然重要,但顺序被调换了。仅属一项措施的军队派遣反而被大篇幅处理。
# 此前10日,习主席戴着口罩访问了北京一家医院。这是COVID-19爆发两个多月来他首次公开露面。时机极其巧妙。此前CNN等美国媒体刚刚一致批评“看不见习近平”。此后,中国国内对习近平言论的报道也明显增多。
在COVID-19扩散之际,中国的灾难应对体系受到审视。有人指出,随着所有权力以“万机亲览”的方式集中于习主席,国家的灾难应对系统陷入瘫痪状态。灾难应对本属主管国内事务的李总理职责,但如今所有人都只看着习主席。习主席初期应对失败最终导致两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全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延期,甚至引发政治危机。必须有习近平的指示,组织才会动起来,这是当前中国共产党的最大弱点。
中国直到COVID-19事态发生远超一个月后的上月25日,才在党中央政治局常委会之下设立“疫情工作领导小组”。领导小组这一制度是统合处理党和国家事务的另设机构。据悉,因特定灾难而设立领导小组,这是首例。习近平当天在常委会会议上强调:“各级党委和政府必须把病毒防控作为工作的最优先事项。”
在中国,灾难应对本属国务院职责。在灾难发生地区解决问题、如需支援时,由李总理担任首长的国务院(中央部委)出面。也就是说,李总理是灾难应对的指挥中枢。
国务院已设有负责灾难的机构。2018年国务院机构改革中,新设了应急管理部和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应急管理部是在原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基础上改组而成,其性质从名称即可看出。即机构目的从产业安全变为灾难应对。此外,由原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改组的卫健委,也去掉了意指家庭计划的“计划生育”。
这样看来,在中国作为灾难应对机构的应急管理部和卫健委历史都非常短。这也是中国大型灾难频发、且每逢灾难便手足无措的原因。
COVID-19应对首先是卫健委的业务。因为国家卫健委通过地方卫健委承担阻止传染病扩散的职能。在此情况下另设“领导小组”,看来是因为习主席感到有必要亲自掌控COVID-19事态。当然“组长”是李克强,但领导小组须直接向政治局常委会汇报。若没有领导小组,李总理通过国务院机构处理事务,习主席便没有直接介入的手段。
中国先行设立领导小组,具备了可动员全国能量的体系。此外,同时担任中央军委主席的习近平还动员了人民解放军。此前向湖北省派遣大规模兵力,也是依据习近平的管辖权限。
一般说法认为,本次领导小组体制源于2008年9月造成8万余人死亡失踪的四川大地震的教训。四川大地震发生后,时任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紧急赶赴现场,负责救援与善后。他总动员了行政机关,问题出在军队。军方无视了温总理进入事故现场的命令,理由是国务院总理没有指挥权。据传温家宝大为震怒,后来回到北京后追究了这些军队指挥官的责任。当然他本人无法直接处理,而是通过当时的国家主席兼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
此后所幸未再发生需要大规模动员军队的灾难。然而12年后,大规模传染病爆发了。北京一位相关人士解读称:“看来是出于不重复过去失败的考虑,索性在共产党内部设立了领导小组。”
面对COVID-19这样的国家级灾难,国家元首亲自出面理所当然。外媒和中国问题专家分析认为,习主席在两个方面犯了致命错误。第一是在把所有权力集中于自身的同时,对COVID-19事态想得过于轻松;另一个是执着于今年要宣布所谓“小康社会”的两会。两会指立法机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咨询机构全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
据最近公开的共产党理论刊物《求是》,习近平本人在2月3日常委会讲话中透露:“早在1月7日就接到发生‘不明原因肺炎’的报告,并首次就此下达了应对指示。”这是针对国内外批评其直到晚得多的1月20日才掌握情况的解释。但上月7日的应对指示看来只是“好好去做”这样的一般性指示。如前所述,传染病应对基本属国务院下属卫健委职责。很难认为习近平当时连细节都掌握。
《明报》等香港媒体介绍了1月7日政治局常委会会议上下达的指示,习主席说:“要注意预防措施,但不要因此引起过度恐慌,破坏即将到来的春节(中国的新年)气氛。”从文脉看重点落在后者。地方的湖北省卫健委当然会缩小事态。当时医疗人员和传染病专家其实已发出警告。但对于两会在即的湖北省委书记而言,事情闹大并非好事。
不要破坏春节气氛的指示,源于今年对中国共产党的重要性。明年是中国所追求的“两个一百年”之一的“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中国期待自邓小平时代起主张的“小康社会”得以实现。因此今年两会的重要性无论怎样强调都不过分。当时武汉市地方两会自1月6日起正在进行,湖北省两会则预定于1月12日召开。
也有人指出,习近平事事亲自指示、亲自处理的万机亲览式统治风格导致事态恶化。没有他的指示,二号人物李总理也不会行动。李总理首次访问COVID-19发源地湖北武汉是1月27日,在疫情工作领导小组成立之后。这与四川大地震时时任总理温家宝在地震当天乘专机赶赴四川省形成对比。习近平1月20日下达强力应对指示后,体系才开始运转。但为时已晚。COVID-19早已越出中国,蔓延至世界各国,发源地武汉则一片焦土。
地方组织似乎仍无大的变化。香港《南华早报》(SCMP)报道称:“地方政府在COVID-19防疫与恢复经济活动之间摇摆不定。”因为在COVID-19导致消费减少、生产停滞之际,感到经济放缓忧虑的习近平近期同时下达了加强防疫和恢复生产两道命令。
在中国,两会曾使传染病灾难进一步扩大,这也颇具讽刺意味。2003年非典事态期间,3月召开两会导致传染病扩散。2003年正是胡主席从前任江泽民手中最终接过权力之时。当时的两会是完成这一交接的仪式。非典从前一年年末就开始扩散,但没有人愿意因此破坏新政府的“庆典”。
两会勉强收尾,但非典趁隙蔓延至全球,造成巨大牺牲。掌权的胡锦涛当年4月宣布“与非典的战争”,此后虽称抓住了解决问题的线索,但那不过是一场表演。
因初期应对失败而一发不可收地扩散的COVID-19,如今甚至动摇了中国政治。原定于3月初召开的两会延期,使即将宣布实现“小康社会”的习近平的“无谬性”开始出现裂痕。彭博社指出:“如果COVID-19事态进一步恶化、由此带来的经济痛苦超出预期,习主席本人将不得不承担全部指责。”
ch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