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人们对调查性报道的关注日益升温。在假新闻泛滥的时代,新闻业的本质终究是回归基本(Back to Basics)、忠于事实(Fact)的报道,正因如此,调查性报道的价值不断提升。在美国等海外,调查性报道震动政治与社会、甚至改变历史走向的案例不在少数。如今仍有众多记者为调查性报道四处奔走、苦思冥想、日夜不休。在《调查奥德赛》中,我们希望通过历史上的调查性报道大师、海外媒体的报道案例,以及Seoul Economic Daily调查策划组的采访轶事和报道中未能呈现的幕后故事,来解读者之渴。
记者生涯初期,我学到5W1H是报道中必须具备的六要素原则。5W1H源于“谁(Who)、何时(When)、何地(Where)、何事(What)、如何(How)、为何(Why)”的英文首字母。然而在媒体环境急速变化的当下,5W1H这一传统的报道语法还有效吗?它正从调查性报道开始崩塌。
━ 1. 5W1H已死,2W更重要的时代 记者曾于2017~2018年在拥有美国顶尖新闻学院的密苏里大学进修。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J学院)除媒体课程外,每周还举行一次相关研讨会。当时J学院邀请了以调查性报道闻名的拉杰·卡马尔·贾(Raj Kamal Jha)担任讲师。讲座内容聚焦于媒体行业面临的现实,以及为突破困局新闻人“该做什么”。
拉杰·卡马尔·贾是印度日报《印度快报》(The Indian EXPRES)的总编辑,同时也是发表过多部小说的作家。他之所以是有影响力的新闻人,是因为投身新闻界后一直专注于调查性报道。他是2016年震动全球的“巴拿马文件(Panama Papers)”的主角之一。
巴拿马文件是国际调查记者同盟(ICIJ)分析并公开巴拿马最大律所莫萨克·冯塞卡所持约1150万份内部文件的项目。经与ICIJ合作的各国媒体报道后,余波剧烈。因为这些文件不仅包含约21.4万家离岸公司的信息,还包含各国政府高官、名人等全球富裕阶层如何规避税务调查、隐匿财产的信息。在韩国,非营利独立媒体News Tapa揭露了前总统卢泰愚长子卢载宪在英属维尔京群岛设立3家离岸公司的事实。
与巴拿马文件相关的调查性报道案例显示,报道的语法正从5W1H转向其他方向。拉杰·卡马尔·贾斩钉截铁地表示:“5W1H已不再是新闻业。”他强调,取代5W1H的是新的2W应成为报道的语法。
2W就是“So What”和“What’s Next”。读者或观众想要的正是这两根支柱。相比忠于既有报道语法的新事实,读者或观众更看重其背后隐藏的真相与背景。也就是说,只有忠实遵循“寻找并解释”这一新的2W原则,媒体才能作为媒体拥有存在意义。他断言:“新闻业的未来将是(忠于这一原则的)调查性报道。”
━ 2. 急剧变化的媒体环境——为何需要调查性报道 拉杰·卡马尔·贾将技术进步、通过Facebook和Twitter等社交媒体网络(SNS)进行的新闻生产与消费列为媒体环境急剧变化的因素。这要求彻底改变记者的工作方式,即采访方式。他讽刺所有媒体像一个模子里烤出的鲫鱼饼一样流通同样的新闻,并强调作为替代方案,调查性报道的重要性日益增大。
以传统的事件报道为例。载有乘客的公交车发生交通事故。过去,记者确认发生交通事故的新闻,并以5W1H的语法通过媒体传达给读者或观众。
但如今,即便在交通事故现场,新闻也是通过SNS或其他个人媒体而非传统媒体实时传播的世界。媒体引用作为最初新闻来源兼新闻传播者的SNS进行报道的情况也增多了。记者或媒体的角色不得不发生变化。
拉杰·卡马尔·贾表示:“事件发生后,读者或观众期待的新闻不是单纯的事实,而是解释”,“在存在众多媒体和新闻传播渠道的情况下,除独家报道外,调查性报道与解读性报道应成为传统媒体存在的理由。”
他解释说,即使传达同样的事实,也必须重新加工成新的故事或以差异化的形式传达,才能吸引更多读者或观众。
他还举了韩国媒体的报道案例。平昌冬奥会之后,围绕朝鲜核问题的紧张关系迎来划时代的解冻氛围,但韩国媒体和记者却没有对朝鲜态度的变化作出恰当解释。他表示:“(韩国)媒体和记者有义务向读者恰当解释朝鲜的这种变化。”
以记者在美国当地的亲身经历来看,从海外而非韩国的视角出发,最受关注的韩国新闻无疑是与朝鲜核问题相关的议题。在与许多美国人交谈的过程中,我理解了外媒为何如此关注朝鲜的动向。
拉杰·卡马尔·贾将体育新闻作为以读者为中心的方法的案例,也很有意思。体育比赛通常是现场直播(LIVE)。读者或观众已经知道比赛结果。在这种情况下,体育记者必须写出新形态的报道。因为与读者或观众在同一时间看同一场比赛,所以必须写出比赛背后的故事。否则就不会被阅读、也不会被观看。
━ 3. 为何要读《纽约时报》——以读者为中心的数字战略与高信任度 媒体业界与学界毫不犹豫地将《纽约时报》(NYT)列为数字媒体时代的成功模式。人们高度关注:并非在线媒体、而是纸媒的NYT如何在急剧变化的媒体环境中吸引新读者并取得明确的收益。拉杰·卡马尔·贾同样关注NYT的案例。
NYT自2014年以来数次发布未来报告。这些报告细致地呈现了NYT的变化与未来目标。NYT把读者置于一切变化的中心。它生产可以收费售卖的数字报道,使付费读者爆发式增长。这是打造读者想要的报道、超越竞争对手的差异化新闻内容的结果。
迄今为止的成果十分耀眼。数字报纸的营收不仅超过纸质报纸,还呈现稳健的增长轨道。NYT最近发布的2019年第四季度业绩也没有偏离这一轨道。NYT于本月6日公开去年第四季度业绩时表示,报纸与在线读者合计达530万人。第四季度新增的在线读者为34.2万人。去年全年新增的在线读者超过100万人。随着在线订户持续增加,第四季度营收增长20%。NYT提出目标,到2025年将报纸与在线合计读者提升至1000万人。
NYT能取得这样成果的根本原因,在于数字战略的成功推进以及读者的高信任度(Credibility)。拉杰·卡马尔·贾表示:“确保读者的信任应成为首要目标”,“对于读者为何要读NYT这一提问,(经营者和记者)都必须给出答案。”现在轮到韩国媒体来回答了。/记者 金政坤 mckids@sedaily.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