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上上班到晚上下班,额头被测了七次体温。”在中国北京一家国有企业工作的40多岁的A先生这样描述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症(COVID-19)事件之后的氛围。上班路上在地铁、公司楼里测体温,午餐时间在餐厅测,回到公司楼里再测,下班路上的地铁、家门口的面包店、小区入口都要测体温。A先生说:“(像电影镜头那样)感觉像被枪指着头,心情不好”,“周末打算只待在家里”。
“COVID-19事件向包括美国在内的中国所有贸易与投资伙伴清楚地显示了多元化的必要性。”这是美国智库米尔肯研究所亚洲研究员柯蒂斯·钦在最近举行的一场国际活动上提到的话。他表示“中国的工厂停止运转后,全球供应链出现了混乱”,“我们现在正看到过度依赖的结果。不能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中国”,主张制造业去中国化。
在COVID-19事件持续两个多月并逐步扩大的情况下,中国经济正在摇晃。因为中国人避免外出导致消费骤减,同时过度防疫和人力不足使生产仍处于停滞状态。如果这种局面长期化,甚至有人提出中国今年第一季度经济增长率可能跌至负值。据世界银行数据,中国上一次负增长是文化大革命结束的1976年(-1.6%)。
中国经济最大的困境是,为阻止COVID-19扩散而强调安全,导致复产迟缓。中国自上月20日前后进入春节(中国的新年)假期,经两次延长后于本月10日正式恢复工作。但在中央政府要求把COVID-19封控置于首位的严厉警告下,掌握一线工厂复工审批权的地方政府对企业的呼声闭耳不闻,处于高度收缩状态。香港《南华早报》(SCMP)报道称“政府和企业都在防疫与经济活动之间进退不定”。
此外,城市之间封锁持续以及两周强制隔离措施,也使员工返岗推迟。中国中央电视台(CCTV)表示,截至12日,生产工厂的80%已恢复工作,但《华尔街日报》(WSJ)称“开工只会实现很小一部分”。路透社报道称,生产苹果iPhone的富士康工厂也要到本月底前后才能恢复到50%左右的开工率。
更大的问题是,继中美贸易战之后,被疫情折腾疲惫的企业干脆开始离开中国。因为在中国开工厂的风险负担已变得过大。
中国人自身也在减少消费。随着中国政府禁止人群聚集的集会并发布限制外出的指令,除购买生活必需品外,民众普遍捂紧钱包。因此,制造业工厂比重较低的北京等主要城市,也依地方政府指导方针把除必需行业外的营业恢复推迟到本月20日。
经济指标已在持续恶化。中国国家统计局取消了原定7日发布的中国1月出口业绩公布,决定干脆把1至2月合并。去年2月因春节出口骤减多达20.7%时也照实公布,而今年1月则干脆放弃。北京一位消息人士称“这意味着出口业绩比当时更差”。实际上,1月中国国内汽车销量仅为194万辆,同比骤减18%。据彭博社报道,当地汽车业界预计2月将骤减30%以上。
因此,主要机构不断下调中国经济增长率预期。美国投资咨询公司Evercore ISI最近预测中国第一季度增长率为0%。该公司会长埃德·海曼7日在接受CNBC采访时解释称“因为COVID-19,中国人既不外出也不购物”,“这正在蚕食中国的经济活力”。
美国投资银行摩根大通也预测增长率为实际上属于停滞的1.0%。此外,瑞银提出3.8%,汇丰银行为4.1%,彭博行业研究为4.5%。带有官方背景的中国社会科学院也预测将低于5%,下调增长率如流行一般蔓延。这是今年1月无法想象的预测值。去年年底中美达成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时,多数机构预计增长6%,至少5.8%。
中央政府进退两难。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12日在共产党政治局常务委员会会议上指示“促进企业复工,通过市场责任制管理物价,并整治以极端预防、控制工作影响生产活动的行为”。习主席14日在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第十二次会议上也要求改进疫情防控,称“要总结经验、吸取教训,补短板、堵漏洞”。不过,在目睹湖北省及武汉市党委书记因未能阻止COVID-19扩散而于13日被突然免职的事例后,地方官员的态度并没有多大改变。
物价暴涨是新的利空。今年1月消费者物价同比上涨多达5.4%。这是去年1月(上涨1.7%)的三倍。一位金融相关人士表示“短期内消费者物价可能持续在5%以上高位运行,从而影响增长率”。 /北京=特派记者崔秀文 chs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