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英格兰东南部赫特福德郡的哈特菲尔德庄园(Hatfield House)以电影《宠儿》(The Favorate)的拍摄地而闻名。《宠儿》讲述的是斯图亚特王朝最后一位君主安妮女王与其身边两位女性之间爱恨交织与冲突的故事。安妮女王的老友兼谈话伴侣马尔伯勒公爵夫人以与女王的亲密关系为武器,操弄国政,权势无人能及。但出身没落贵族家庭的艾比盖尔进宫后获得女王宠爱,两名女子之间的争斗由此开始。艾比盖尔趁公爵夫人因政治事务与女王产生矛盾之际,钻入女王内心的空缺。并策划阴谋要除掉公爵夫人。艾比盖尔杀害公爵夫人的企图以失败告终,但此事之后,公爵夫人最终未能重获女王的心。
《宠儿》中出现了安妮女王,但影片大部分场景拍摄地哈特菲尔德庄园其实与安妮女王关系不大。若论与英国王室的渊源,它与伊丽莎白一世的关系远比与安妮女王更近。哈特菲尔德庄园旁有一座用红砖建造的旧宫(Old Palace),如今仅剩部分建筑,这座古色古香的宫殿正是伊丽莎白一世度过童年的地方。继伊丽莎白一世之后登上王位的詹姆斯一世于1607年将首相罗伯特·Sesilcorporation居住的西奥博德宫与哈特菲尔德宫进行了交换。成为哈特菲尔德宫新主人的罗伯特·Sesilcorporation于1611年拆毁了构成旧宫的四翼中的三翼,用其砖块建造了哈特菲尔德庄园。构成古老哈特菲尔德宫的部分碎片就这样迁入了哈特菲尔德庄园。伊丽莎白的童年,那些幸福回忆的碎片就这样被创造性地拆解与重构。
走进哈特菲尔德庄园,最先迎接访客的是大理石厅(Marble Hall)。这里正是电影《宠儿》中女王与宫廷大臣共同举行宴会的地方。大理石厅几乎保持着哈特菲尔德庄园初建时的样貌。与电影中一样,哈特菲尔德庄园的主人也在此为客人举办宴会或舞会。因地面铺有格纹大理石而得名大理石厅,但其实构成这座厅堂的主要材料是木材。层高相当高的天花板与墙壁以雕刻精美细致的木材饰面。天花板木质装饰中央绘制的画作是1878年添加的。墙上悬挂着刻有拿破仑象征——蜜蜂与鹰——的旗帜。
大理石厅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挂在入口一侧的伊丽莎白一世肖像画。这幅被称为“彩虹肖像”的画作,被评价为伊丽莎白一世众多肖像中最能体现女王权威与英国君主象征性的一幅。1602年,伊丽莎白一世访问了留有童年回忆的哈特菲尔德。为纪念女王的到访,哈特菲尔德庄园的主人罗伯特·塞西尔制作了这幅肖像。当时女王年近七十,但肖像中的面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作为缔造黄金时代的王国统治者,其象征性就这样体现在这幅“永不老去的女王肖像”之中。女王身穿的连衣裙与披风上刻有象征智慧的眼与耳纹样,颇为独特。女性服装通常以花朵、树叶、蝴蝶等纹样装饰,而女王的衣服上却绣着一般刺绣中极少使用的眼与耳的图案。重点不在装饰性,而在象征性。女王右手握着一道彩虹,其上刻有“non sine sole iris(没有太阳就没有彩虹)”的字句。
上楼后立刻出现的房间是詹姆斯一世客厅(James 1st Drawing Room)。《宠儿》的主角公爵夫人与艾比盖尔的等身人偶身穿与电影中完全相同的服装迎接参观者。这个房间原本是罗伯特·Sesilcorporation爵士用作接待厅的房间。尽管如此,它被命名为詹姆斯一世客厅,是因为壁炉上方的詹姆斯一世雕像。这座雕像乍看像青铜像,实际上是石像,据说是在石头上涂色使其看起来像青铜。
在电影中,这个房间被用作安妮女王的寝室。影片的主要场景都在此拍摄。寝室是安妮女王的脆弱、孤独与痛苦悄然显露的隐秘空间。安妮女王曾怀孕或生产17个孩子,但全部流产、死产或幼年早逝。为抚平这份丧失感,她在这个房间里养了17只兔子。而洞察女王这份丧失感的艾比盖尔,为博取她的欢心,假装格外呵护这些兔子。
电影中这个房间是极为私密的空间,但实际上却相当开放。首先没有电影中出现的那张床,满覆挂毯的墙上悬挂着大小各异、种类繁多的肖像画。画作之多,说几乎占满整面墙也不为过。如果让我为这个房间命名,我想称它为“肖像画之室”。肖像画就是如此之多。在挂满墙面的肖像画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伊丽莎白一世的肖像。这幅被称为“貂鼠肖像”的画作,比大理石厅的彩虹肖像早得多,绘于1585年。画中女王身穿装饰华丽的黑色天鹅绒长裙,右手持着象征和平的橄榄枝。左侧有一只白色小动物,这动物是貂。但并非普通的貂,而是戴着金冠、身份高贵的贵族貂。据说貂象征纯洁与贞洁。
走进书房(Library),留有岁月痕迹的古色古香的古籍尽收眼底。在电影中被用作公爵夫人寝室的书房,与女王寝室一样是隐秘的空间。艾比盖尔在二层栏杆处偷偷读书时,目睹了女王与公爵夫人之间的私密行为而受到冲击。电影中它是发生这般令人面红耳赤之事的隐秘空间,但实际上这里与隐秘毫无关系,呈现的是典型的书房模样。从16世纪的书籍到最近出版的书籍,共一万册书密密麻麻地排列其中。
住在哈特菲尔德庄园这类大宅中的人,即使用途相同,也常按季节使用不同的房间。餐厅便是如此。Sesilcorporation家族的人将前面介绍的詹姆斯一世客厅用作餐厅兼接待室。但在寒冷的冬季则使用规模更小的餐厅,那就是冬季餐厅(Winter Dining Room)。冬季餐厅中央的壁炉上有大理石雕刻的丰饶女神,墙上挂着描绘17世纪当地人四季日常生活的大型挂毯。据说该挂毯制作于1611年,是在1846年维多利亚女王到访前夕购入的。
《宠儿》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场景正是在这个房间拍摄的。那是赶走公爵夫人的艾比盖尔聆听歌唱的场景。女高音在大键琴伴奏下演唱的歌曲是英国作曲家亨利·Purcell Inc.的《music for a while》(《音乐暫且》)。这是为同时代剧作家德莱顿的戏剧《俄狄浦斯》演出而创作的戏剧音乐。亨利·珀塞尔与德莱顿都是与安妮女王同时代的人。像艾比盖尔一样,安妮女王是否也听过Purcell Inc.的这首歌呢。
听音乐吧,听这音乐。
让你的忧愁尽数消散。
全部,全部
你如何忍受了那么多痛苦?
背弃了生之欢愉
被囚于生命永恒枷锁中的蛇
终于坠落。坠落。坠落。
生为贵族之女,却一朝没落沦落泥沼的艾比盖尔。然而如今她赶走了对手,重获昔日身份。仿佛在慰抚她这份伤痛,Purcell Inc.的歌者唱道。
“你如何忍受了那么多痛苦?”
聆听歌声的艾比盖尔神情恍惚。但她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在歌曲末尾意为“坠落”的“drop”一词被反复多次咏唱的那一刻,本以为已死的公爵夫人走了进来。
赶走公爵夫人并成功取而代之的艾比盖尔究竟幸福吗。影片的最后一幕颇具暗示性。因疼痛而痛苦的女王命艾比盖尔为她揉腿。艾比盖尔以茫然失神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地揉着女王的腿。此时流淌出舒伯特的钢琴奏鸣曲。音乐背负着永世的重担,极其缓慢而艰难地流淌。就像艾比盖尔必须忍受的永恒屈从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