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体育经纪人生活为题材、汤姆·克鲁斯主演的电影《甜心先生》中有这样一幕。一名球员比赛中发生脑震荡,在病房里刚刚清醒,一看到自己的经纪人麦奎尔就突然激动起来。他说必须打下一场比赛才能拿到奖金,现在不是躺在这里的时候。麦奎尔探视完转身离开时,被球员年幼的儿子在走廊里叫住。小男孩担忧地问,这已经是第四次脑震荡了,现在是不是该拦一拦。麦奎尔安慰他说,你爸爸是五辆坦克开过来都不会动摇的人,但小男孩满脸扭曲地竖起中指骂人,他随即陷入怀疑。
出现在影片前段的这一幕,是Rico Sports Agency代表李艺朗最喜欢的场景。出差的飞机上、心绪繁乱无法专心工作时、难得获得的休息时间里,她都会习惯性地播放这一幕。“刚投身这行的时候,我以为好的经纪人在那种情况下就该说‘停’。可随着经验积累,‘那样真的对吗’的疑问冒出来,反而越来越难了。”
李代表是首个同时取得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MLB)与韩国职业棒球(KBO联赛)公认经纪人资格的体育经纪人。她因2015年促成金贤洙与MLB巴尔的摩球队签约、2018年促成姜正浩与匹兹堡签约而知名,近来又帮助KBO联赛顶级二垒手安致弘转投乐天,再度成为话题。她正是在KBO首次把“选择退出条款”(合约主体决定终止合约而非留队的权利)、“买断金”(球队决定放弃续约时向球员支付的补偿金)等此前只能在MLB看到的条款写入合约,促成惊人签约的主角。上月末的入团仪式上,李代表与球员、总经理并排就座接受记者提问。经纪人出席球员入团仪式在韩国国内是罕见的场面。
在首尔江南的Rico Sports办公室见到的李代表回忆说:“乐天集团总经理说‘一起辛苦过,入团仪式时并排坐着挺好’,我当时以为是玩笑”,“经纪人是在幕后奔走的职业,但通过那样的场合,感觉作为联赛成员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认可,心里很高兴”。对于给韩国棒球界带来清新冲击的合约内容,她解释说:“市场氛围一直偏向尽可能回避风险,因此通过与球队和球员不断对话找到了交汇点。最重要的是球员挑战的意志起了很大作用。”
对于签约前另一个候选球队是哪家、公开内容之外还有哪些细节条款等追问,李代表以“绝对不能说”划清界限。她说:“把已达成公开共识之外的内容由经纪人向外透露,就是背弃对球员和球队的信任”,“我也向员工强调,无论走到哪里,绝不能把旗下球员的事当成八卦谈论”。合约中需要特别保密的条款单独保存在保险柜里。“我很喜欢‘职业伦理’这个词。工作中会因各种原因出现令人遗憾的情况,一个人的错误往往会让同一职业的其他人也受害。就职业的特殊性而言,我认为职业伦理是必要的、而且极其重要的。”
2014年创立公司时提出的第一、第二条核心价值也是透明与信任。李代表强调:“体育真正迷人的地方在于光明正大地以实力较量,然后接受胜负。这份工作里,无论是与球员的沟通还是与合作方的业务,所有关系中最应守住的价值就是透明。”她补充说:“透明与信任的第一个条件是信息共享”,“球员聘请代理人的理由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多赚钱。因为很大程度上是要在各种情况下帮助他们每次都做出正确选择,所以必须毫无隐瞒地告知全部信息”。有时也必须说出球员不愿听的话。那种时候,李代表会“以‘假设你是我的弟弟、我的朋友,我大概会这么说’来开口”。
经纪人除了与球队谈判签约、争取个人赞助等业务外,很多时候还要介入家庭问题等极为私人的事务。若在赛季中被交易,连卖房搬家的事都要带头帮忙。被问到是不是麻烦事一大堆,李代表说:“只要想到所有事最终都是为了让球员能安心训练比赛,就轻松了。”“我喜欢‘Trust is earned’这个说法,意思是信任要靠努力去获得。在业务上给予信赖、在日常中成为依靠,必须始终努力。”
正式从事经纪人工作仅第七年,李代表已被公认为国内客户最多、最成功的棒球经纪人之一。棒球迷还借用MLB“超级经纪人”斯科特·波拉斯的名字,称她为“韩国的波拉斯”。据悉,波拉斯今冬仅自由球员(FA)签约佣金就入袋超过600亿韩元。李代表也在2018年12月促成梁义智(NC)4年125亿韩元、李在元(SK)4年69亿韩元的合约。佣金在5%左右,收益应该相当可观。Rico Sports旗下球员涵盖棒球、足球、高尔夫、电子竞技等,约有90人。但李代表连连摆手说:“最初几年每年都亏损,直到最近才达到能把公司经营得比较稳固的水平。”她解释说,“佣金本身不是一次性到账,而且结构上要经过几年的煎熬,等球员成长到价值被认可为止”。
毕业于外国语高中、在美国大学主修传播学的李代表,在走上经纪人之路前曾做自由职业主播。2012年她通过SBS广播试音,主持过《大家的国民DJ李艺朗》节目约一年。但第二年,李代表却出现在MLB冬季会议而非广播圈。冬季会议是MLB全部球队高管、经纪人等相关人士齐聚的年度活动,转队和签约也在此活跃进行。转行不久的“新手”时期,李代表向往来会场的所有人不加挑选地推介自己。四天里发出的名片就有两盒半。研究生时期,她日夜给素未相识的MLB球队高管和资深经纪人发消息,请教建议、获取信息。“第一次去冬季会议时,真是尴尬极了。但主动上前提问、勤快地四处走动,就慢慢有人愿意看好我、帮助我了。”
身为热忱棒球迷的李代表,因自然而然结识的几名球员帮忙处理球场外的事务,最终干脆把这当成职业。但她并非只靠偶然入行。她解释说:“小时候在纽约时报广场只看得到索尼、本田的广告,过了一段时间,三星集团、现代等韩国企业的广告出现了,我记得自己不知不觉感到自豪”,“我认为体育也有更多在海外获得认可的可能。希望有潜力的球员走上更大的舞台,让更多韩国人感到自豪,我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始这份工作的”。
李代表说现在的工作比想象中更激烈、更有意思,“看到球员一级一级成长的样子,本身就让人热血沸腾,也成为重新提起劲头的动力”。她的梦想是,作为经纪人陪伴那些刚开始被称为新星的年轻球员,直到他们退役。“至少要到花甲之年还能力被认可地工作,我的体力也得照顾好吧?我会更多地锻炼。” /记者梁准镐 migu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