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鸡莫用牛刀。"
这是《三国志》里的话。并不是说杀鸡的刀比杀牛的刀价值低。也含有大而喧闹的手段不适合细小精微之事的意思。
每位艺术家的"规模"各不相同。有人做大作品,有人做小作品。有人产量惊人,有人零星地少量推出。大而多的一方被评为积极,小而少的一方被评为消极。但前者并不总是成功。
有这样一个例子:做了许多大作品的人与做了少量小作品的人,作为伴侣长久相伴。那就是迭戈·里维拉(886~1957)与弗里达·卡罗(1907~1954)。人们称弗里达与迭戈为"美女与野兽",或"大象与鸽子"。43岁的丈夫身高180厘米、体重150公斤,而22岁的妻子身高160厘米、体重不足50公斤。迭戈经验丰富,弗里达经验不足。
迭戈与弗里达的艺术在墨西哥的激荡期发芽并成熟。墨西哥1521年被科尔特斯征服后,作为西班牙殖民地长达300年,1821年作为共和国独立。此后政权多次更迭、历经混乱,1910年通过革命赶走独裁者,1920年社会主义性质的政府执政。新政府为启导民众、宣传革命的意义与目的,运用了"壁画"这一手段。这就是"墨西哥壁画运动"的开端。壁画中没有艺术实验或个人情感之类的东西。殖民地时期、独立过程、农民革命、与美国的战争、独裁政权下的斗争、共产主义乐观的愿景等内容填满了公共机构的墙壁。包括迭戈在内的几位艺术家成为壁画运动的主角。
迭戈很早就在法国体验了现代美术的潮流。但迭戈在1910年代画的作品只是对立体主义的生硬追随。迭戈1918年离开巴黎前往意大利,观看文艺复兴的壁画并摸索新的可能性,之后将其粗犷地融入墨西哥壁画,构建起自己的风格。他以压倒性的力量填满巨大的画面,展示了自己必须掌握主导权的理由。
弗里达6岁时患小儿麻痹症,一生跛足。18岁时,所乘公交车与有轨电车相撞而重伤。脊椎三处、骨盆三处、右腿十一处骨折,腹部和阴道被穿孔。曾想当医生的弗里达在这次事故后开始正式作画。她突然找到迭戈,拿出自己的画请他评论。弗里达与迭戈不久后结婚。
迭戈在美国接到壁画委托,这对新婚夫妇便前往美国。弗里达在底特律流产。在因先前事故后遗症接受痛苦的治疗与手术期间,迭戈与弗里达的妹妹克里斯蒂娜长期通奸之事被揭露。弗里达与迭戈分手,但此后仍反复结合与分离。弗里达这样概括与迭戈的关系。"我一生遭遇过两次严重的事故。一次是与电车相撞。另一次就是迭戈。"弗里达重新开始画画,并逐渐得到认可。
弗里达的画难以捉摸。看起来深奥,又像浮浅;看起来极为老练,又像笨拙粗糙。但它穿透形式与材料的局限,直直地盯着我们。仿佛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递到观众面前。既没有以悠然高雅的态度欣赏的余地,也没有体系化分析介入的余地。1939年弗里达的画在巴黎展出时,欧洲的超现实主义与抽象美术艺术家为之狂热。毕加索送给弗里达耳环,康定斯基抱起弗里达流下眼泪。
迭戈的作品占据了宽阔的墙面,成为代表墨西哥的形象。他的画提出了政治与社会的愿景。相比之下,弗里达的画小到难以引人注目,还被认为是自我陶醉的。
但也可以有不同的评价。迭戈在形式上(壁画)与内容上(墨西哥的历史与理念)都被限定于墨西哥这一地域,而弗里达的作品通过互联网在世界任何地方都能看到,具有作为人、作为女性的苦恼与热情这种普遍的感召力。
弗里达曾被称为迭戈的夫人,而如今迭戈常常被作为弗里达的丈夫提及。这让人重新想到:手段微弱并不意味着结果也微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