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1-31 | 송영규 기자

[郑汝蔚的语言杂谈]被拒绝的瞬间,遇见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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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中最令人心痛的时刻之一,也许就是自己辛苦努力的成果无人接纳的时候。对作家而言,最痛的时刻就是长期精心写就的文字被编辑部拒绝之时。即便是知名作家,在无名时期也曾饱受被拒之苦。世界级作家斯蒂芬·金每次投稿都会收到出版社的退稿信,数量之多,以至于他把那些退稿信全部收集起来挂在墙上,一边瞪着它们一边写作。总有一天要写出谁也无法拒绝的作品——这份决心,也是支撑他度过无名岁月的力量。

连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赫尔曼·黑塞,也在《某编辑部来信》一诗中坦露过被拒的切肤之痛。“对您感人的诗作,我们深表遗憾。/您的稿件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然而与本刊略有不合,/我们对此深感抱歉。”据说不仅是出版社,各类报纸、杂志几乎每天都给黑塞寄来这样的退稿信。每当收到退稿信,黑塞都会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立感,仿佛这世上任何地方都没有自己真正的故乡。而黑塞克服这种深切孤立感的秘诀,被描写得极为优美。“于是我毫无目的地写下只为自己的诗/读给床头桌上的台灯听/即便台灯也不会倾听我的诗/但它依然默默地把光送给我。/仅此对我便已足够。”

倘若能读给一盏台灯听,我也想写出无人想要、但我真心想写的文字。当承认现实、毫不动摇地走自己的路时,我们才能与谁也无法夺走的真正的自己相遇。这时我大多会独自朗读。当我写的文字被拒绝,当我听到因编辑部种种“情况”而无法刊登作家稿件的话语时,我反而更加沉静心绪,把那篇被拒的文字静静地读给自己听。

被世界拒绝的经历并不一定是坏事。因为它引领我走向与自己更透明的相遇。即便不发表,即便卖得不多,只要涌上一种感觉——我写出了还算不错的文字,我已倾尽全力投入了自己——我便停止朗读,停止改写。我就这样成为更好的自己。被世界拒绝时,不陷入愤怒与憎恨而拯救自己的方法,正是如此。更深、更浓地成为自己的那条路,也是更深地沉入被拒绝的内心的方法。由此在自己心中找到能写出更好文字的希望。直到我能够自己领悟自身劳动的价值,不断回顾所承担工作的每一个环节,认识自己的不足,寻找与更丰盈的自己相遇之路——我喜欢这样的时刻。

回想起来,每当被谁拒绝,我都变得更坚强。所有被拒绝的瞬间,最终都成了把我磨得更锋利的机会。我被那件事拒绝,被那段关系拒绝,但我不愿造出一个全然不同的、并非我的我,仓促拼凑出他们想要的我,以换取才能或地位的认可。我想要的不是造出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我,而是即便他们拒绝,也依然真正不错的人。比起造出他们绝不可能拒绝的我,我更喜欢发现即便被他们拒绝也终究必须守护的我。我至今仍不擅长社交,仍害怕建立关系,但感受到与从前不同的安然。与其勉强塑造人们喜欢的形象去博取爱,我更想与那些连我本来面目都加以珍惜的人分享更深的共鸣。与其造出另一个大众化而有趣的我来吸引关注,我更想在自己一生一点点扎下根的思想土壤上,把自己养育成更结实的参天大树。被拒绝也没关系。拒绝不是死刑判决。我想遇见那个尽管被拒绝却依然不错的我、完全有资格被爱的我。发现被拒绝也不倒塌、被否定也不崩坏的自己的那一刻,我便成为谁也无法夺走的、我心中耀眼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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