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1-31 | 서민우 기자

“我已六十八岁,仍渴望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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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时代在人气周刊漫画杂志上连载的《天空摔角手》中的画面,20年后的今天依然记忆清晰。站在擂台上的摔角手们充满气势的表情和肌肉的抽动,通过无数笔触被原原本本地呈现在纸上。稍一分神,漫画中的摔角手仿佛就要撕破纸张跃出。这大概是习惯了网络漫画的当下年轻一代难以体会的厚重感。

创作这部漫画的张泰山(68岁)画家,以充满力量、细致入微的剧画风格抓住了1990年代青少年的心。此前在1980年代中期,《被称为野兽的男人》在漫画租书店大获成功。凭借这一人气,他又在另一本漫画杂志上接连连载了《少林寺之风》《龙虎斗上场》。对于那个年代读着这些杂志长大、如今四五十岁的一代人而言,张画家本身就是能整体唤起青少年时期记忆的“乡愁”。Life Jump在京畿道富川韩国漫画映像振兴院内的工作室,采访了这位自2015年决定在NAVER集团网络漫画连载长篇史诗剧《蒙忽》之后,便没有什么对外活动、只专注于创作的他。

- 自2016年接受媒体采访后,您就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有很多四五十岁的读者想知道您的近况。

“从2015年1月起,我在NAVER集团网络漫画连载《蒙忽》。因为是以一周为单位的截稿,时间并不多。只有周五休息一天,其余时间都投入作品连载。这么说来,十几岁时读我作品的青少年现在都四五十岁了吧。谢谢他们。”

- 您是1980至1990年代纸质漫画兴盛期的明星作家之一。网络漫画的创作方式不同,消费群体也不同。尽管如此,您决定做网络漫画的理由是什么?

“坦率地说,第一是得赚钱。第二是画了40多年画的人,无法中断一辈子做的事。”

- 漫画市场从纸质转向互联网,是决定性的影响因素吗?

“是的。在漫画市场重组为网络漫画的过渡期,也还有企划出版纸质漫画书的公司,我就做那边的活。但后来遇到了瓶颈。明明在努力画,却得不到曝光,周围人还说‘是不是年纪大了退休了’。(笑)我也曾反复想过‘哎,干脆放弃吧’。可是除了画漫画,我什么都不会。我是以从倒塌的房子搬进新房子的心情开始画网络漫画的。跟不上变化,不就只能被淘汰吗?漫画这东西要有人看才存在,而读者观看的窗口已经从纸张变成了线上。”

- 但您一辈子都在纸上画漫画,有没有遇到困难?

“并不容易。最难的是代际之间的情感共享。我们这个职业的主要读者层有一个特点,就是无论时间怎么过去都不会变。主流是十几岁到三十几岁。在我四十多岁的时候,还不需要苦恼如何与读者形成共鸣。但现在到了六十多岁后半段,听现在孩子们的歌,会想‘那也算歌吗’。(笑)我是赵容弼那一代,听那个时代的歌会有触动。但听年轻人喜欢的嘻哈,就会歪着头。为了与年轻一代共鸣,我也会打开音乐电视频道,硬着头皮去听。但老实说,只停留在努力,很难代入情感。这里面有我的苦恼。”

- 真是了不起的热情。努力与年轻读者沟通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不能适应变化的环境,虽然活着,却容易变成没有意义的人生。第一点我说了钱,但其实这才是更重要的价值。做了一辈子的事,如果从某一刻起什么都做不了,那种空虚感非常强烈。我周围有很多这样的作家朋友。”

- 从2015年起您在NAVER集团网络漫画连载《蒙忽》。体力上不吃力吗?

“作为漫画作家,比体力更难承受的是想象力枯竭。连载《蒙忽》以来,虽有短暂休息,但没有长期停载过。到现在连载了5年,往后还要再画5年。我觉得在当下这个时点,有必要整理一下至今连载的作品,并制定今后的计划。这不是停载一两回就能解决的事。最近我也和NAVER集团方面谈好,休息两个月左右做一次重新检视。”

- 四五十岁一代提到漫画作家就会想到您。但如今这一代谈的是朱浩旼、奇安84、李末年等年轻网络漫画作家。您的竞争力是什么?

“网络漫画连载是第一次,但我有数十年在纸媒连载的经验。看最近的年轻作家,他们投入很多力气。用田径来比,是短跑选手。但我是有很多马拉松经验的长跑选手。自我调节呼吸已经成了习惯。这话有点悲伤(笑),但我有一种紧迫感。年轻时可活的时间很多,能画的作品也多种多样,但现在那种绝对的时间不够了。”

- 作家对待漫画的态度,过去和现在似乎也不同。我并不是在问‘对与错’或‘是与非’。

“我同意。我认为过去和现在不同。我走上漫画家这条路时,并不计较‘这能不能赚钱’。就像孩子在沙滩上堆城堡一样,因为喜欢就投身进去了。但如今的年轻作家目的意识很明确。就是说,他们清楚自己要通过网络漫画做什么。如果把漫画比作女性,我是与漫画陷入单恋而活,年轻作家则是出于需要而与漫画共处吧。我像巴黎圣母院的驼背一样,只是因为喜欢漫画,没有任何计算就开始了,一路走到今天。在年轻作家看来,这或许是显得愚钝的向日葵式的爱。”

- 与您同时代活动的作家大多如此吧。某种程度上,这也许正是几乎没人转向网络漫画的原因。

“是的。周围像我一样想画网络漫画的朋友相当多。但正如刚才所说,与年轻一代共享情感并不容易。网络漫画公司常常说‘那个人情感和感觉跟不上,不行’,连机会都不给。我和朋友李贤世经常聊这些。‘把过去的想法都忘掉,我们得承认时代变了。你也好我也好,能有人给机会就该感谢。’这是年轻时无法想象的对话。虽然伤自尊,但不能再做投入了自己30到40年人生的事,那简直和死刑判决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 不论年龄都专注创作的您,不正是为后辈作家开辟了长久工作的道路吗?

“如果后辈们觉得‘看到他年纪大了还在创作,让人有力量’,我会很感谢。但我犹豫自己能否成为榜样。年轻人的未来无法预判。即便是漫画作家也一样。仅凭四五十年的人生经验,我没法对后辈说往后要这样做、那样做。就在二三十年前,我还会无条件地叫后辈提升实力。哪怕当下饿着肚子、洗不上澡,为了未来提升实力是重要的。我认为那会成为支撑一生的养分。那时候这是对的。但现在不对了。看看上班族吧。一到四十五岁左右,就能感到公司要把人赶走的气氛。我没法说一辈子只画漫画就能成功。所以我尽量不说。你知道老人说的话里最帅的是哪句吗?‘闭上嘴,只打开耳朵和钱包。’要打开钱包就得赚钱,所以才画网络漫画。(笑)

- 以您的资历,应该会有很多讲座、采访邀约。但有一段时间您没有对外活动。是出于上述原因吗?

“是的。自己尊敬的父母、老师、前辈随口说的一句话,对年轻人可能会成为指针。我年轻时工作,即使公司困难,只要说几个月工资冻结、大家一起撑住,大家都会照做。现在这么说,恐怕会被当成胡说八道。虽然无情,但那是对的。世界变了。可总不能只讲过去的事吧。我是因为喜欢漫画、想成为漫画家才开始这份工作的。但不能把那种东西强加给年轻一代。这也是我谢绝所有讲座、采访邀约的原因。(尽管如此,‘没有能赢过子女的父母。’张画家在儿子的请求(?)下接受了Life Jump的采访。他的儿子与记者是初中同学。)

- 聊聊作品吧。《被称为野兽的男人》《龙虎斗上场》《天空摔角手》等,光提名字就让四五十岁一代心跳加速。就个人而言,您对哪部作品、哪个角色最有感情?

“抱歉。没有。(笑)包括漫画家在内,以创作为业的作家常把推出作品比作‘分娩之痛’。我认为那是假话。我只是通过漫画把当时内心的情感释放出来。与其说有特别钟爱的角色,不如说我只是感谢那个时代包容了原原本本释放情感的我。

- 您正在NAVER集团连载《蒙忽》。听说最初决定连载前,反对的声音也很多。

“是的。大家说不会受欢迎。朋友李贤世也反对。(《蒙忽》是以蒙古成吉思汗生平为基础的创作漫画)但我有想通过《蒙忽》呈现的东西。我想把被称为野蛮的蒙古时代拉到当今时代来做比较。据说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有用马踩死人、用油炸死人的野蛮之举,可如今的世界真能说不比那个年代残忍吗?用无人机杀人、因错误的政府政策把人们逼入困境的事,不是明目张胆地在发生吗?

- 记得张泰山、热爱他作品的青少年,如今已成为四五十岁一代。就像经历了创作环境由纸张转向线上之难的漫画家一样,这一代人也随着经济、社会环境变化,在退休、转职等方面有诸多苦恼。如果给他们建议的话?

“希望大家不要被迷惑,要坦诚。就是说要倾听内心的声音。年纪大了才发现,做什么事如果自己不享受,就无法长久。要审视一下,自己是不是迎合别人的标准而不得不做。我爱看白种元的胡同餐馆那个节目。看到年轻人在集装箱里做生意,让我很感动。节目介绍之后客人多了,后来制作组再去,那些年轻人的表情却很郁闷。钱比以前赚得多,但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量的食物,被视为一种罪过。他们说哪怕少赚一点钱,也想提高食物的品质。像这样,钱赚到了却并不快乐的情况时常有之。

- 最后请对Life Jump也说一句话。

“祝贺创刊。希望与四五十岁一代一起加油,也希望好事多多。

mink94@lifejump.co.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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