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镕(52岁)Samsung Electronics(005930)副会长辩护人一方提交的三星集团新合规监督制度部分,是企业犯罪量刑标准中的核心内容。这是1991年制定的美国联邦法院量刑标准第8章所提到的量刑事由。其中要求合规监督制度必须切实有效地运行。美国联邦法院对因企业犯罪受审的‘企业’命令建立有效的合规监督制度,并通过专家对实施过程进行评估和监督。从统计看,2002年至2016年联邦法院对多达530家企业下达了建立有效合规监督制度的命令。李副会长和三星集团表示将切实运营合规监督委员会。我认为这不仅是对本审判部,也是三星集团对我国国民作出的承诺。但国民中有人对三星集团的这一承诺存有疑虑,因此拟由独立第三方专家组成专门审理委员,检查合规监督制度是否得到良好执行。”
本月17日,首尔瑞草洞首尔高等法院303号法庭。在以‘干政’嫌疑被起诉的李在镕 Samsung Electronics副会长发回重审案第四次庭审中,担任审判长的首尔高等法院刑事一部部长法官郑俊英(53岁,司法研修院第20期)在庭审过程中突然提到三星集团本月9日紧急设立的合规监督委员会。随后他宣布将让专家审视该组织,并将结果反映到李副会长的量刑中。审判长这一出乎意料的发言让法庭一阵骚动,部分旁听者情绪激动并提出异议。
◇庭审走向明显对李在镕有利=当天庭审原本的核心是听取预计将为李副会长行贿嫌疑的被动性作证的CJ(001040)集团会长孙京植的证言。但孙会长以赴日出差为由突然不出庭,使得开庭前三星集团一方亮起了警示灯。
然而郑部长法官提及三星集团的合规监督制度后,庭审气氛瞬间反转。朴英洙特别检察官团队强烈反对称“外界有人说,审判部的表态、三星集团设立制度、委员长记者会等,是不是在为放水李在镕积累理由”,但情况并未改变。审判部仍按既有方针推进,要求特检与李副会长双方各推荐一名专门审理委员候选人。
这其中预设了‘李副会长的犯罪=三星集团的企业犯罪’这一等式。三星集团本月9日设立了以前大法官金知衡(法务法人知平代表律师)为委员长的合规监督委员会,但尚未正式启动。
李副会长当天在庭审中还有另一项收获。审判部决定不采纳特检申请的Samsung Biologics财务造假案件相关记录作为证据。理由是发回重审并非审理李副会长继承工作一环的具体事项的审判,因此在确定量刑时无需进行证据调查。
部分愤怒的示威者在庭审结束后于法院门前冲向李副会长,并与警卫人员等发生肢体冲突。
◇发回重审的关键从一开始就是‘抽到哪个审判部’=因涉嫌违反《特定经济犯罪加重处罚法》的挪用公款等罪名,在一审被判处5年有期徒刑并被羁押的李副会长,在第一次二审中仅三星集团的马术支援劳务费(36亿韩元)被认定有罪,被判处2年6个月有期徒刑、缓刑4年,并于2018年2月获释。但韩国大法院全员合议庭去年8月29日认定三星集团向‘幕后实权人物’崔瑞元(改名前名为崔顺实)之女郑维罗提供的三匹马(34亿韩元)实际所有人为崔某,将李副会长案发回二审审判部重审。由于三星集团向英才中心提供的赞助款(16亿韩元)也被认定为与李副会长继承相关的第三者行贿,李副会长的行贿总额从原审的36亿韩元增至86亿韩元,猛增50亿韩元。
由此,李副会长被判实刑的可能性急剧上升。因为根据《特定经济犯罪加重处罚法》,挪用金额超过50亿韩元须判处无期徒刑或5年以上有期徒刑。
李副会长在发回重审中可选择的余地只有依审判长裁量减刑的‘酌量减轻’策略。刑法规定减轻有期徒刑时减半刑期,而可适用缓刑的刑期为3年以下有期徒刑。理论上,李副会长须从接近法定刑下限的5至6年有期徒刑减半,即减至2年6个月至3年有期徒刑,才能争取到缓刑判决。从一开始,这场发回重审的一切就取决于‘能否碰上愿意对财阀掌门人放水的审判部’。
巧合的是,发回重审审判部从去年10月首次庭审起就发表了微妙言论。担任审判长的郑部长法官对有罪无罪判断未作特别表述,却突然提到Samsung Electronics会长李健熙的‘法兰克福新经营宣言’,并问道“1993年在德国法兰克福,当时满51岁的掌门人李健熙宣布所谓三星集团新经营,以大胆革新克服了危机,那么2019年同样满51岁的李副会长的宣言是什么”。这隐约暗示,本案的焦点在于李副会长的社会角色与责任,而非有罪无罪之争。
郑部长法官还进一步给李副会长布置了作业。他要求称“为防止此类犯罪,需要企业内部切实有效的合规监督制度”。此前在三星集团内部连讨论都没有的合规监督委员会,在郑部长法官这一句话之后,仅3个月便迅速诞生。
◇“李在镕的个人犯罪,三星集团是受害者”各方担忧‘放水’=第四次庭审中审判部作出的决定引发各界争议。多方出现质疑,认为审判长是否公开表露了对李副会长减刑的意愿。
尤其是三星集团设立合规监督委员会与李副会长减刑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质疑接连不断。按照韩国大法院的意旨,非法挪用公司资金的是李副会长,挪用犯罪的受害者则是三星集团。有分析认为,合规经营方案由受害者三星集团制定,却以此为由减轻加害者李副会长的刑期,这是自相矛盾。
民主劳总与韩国劳总、参与连带、经实联以及43名国会议员(共同民主党34名、正义党6名、正确未来党1名、民主和平党1名、民众党1名等)于本月21日发表共同声明,表示强烈担忧称“如果审判部以合规监督委员会为名为李副会长开脱,那将是又一次司法弄权与司法界、经济界勾结的开端”。
正确未来党议员채이배与经济改革连带、民主社会律师会(民辩)、参与连带于本月22日在律师会馆举行主题为‘回归三星共和国’的紧急座谈会,直接将李副会长案审判部的决定定性为‘放水李在镕’。
民辩律师김종보在会上指出“审判部提出的美国联邦量刑标准第8章,是针对‘企业’而非‘个人’的量刑标准”。庆北大学经济通商学部教授최한수批评称“与企业犯罪主要与首席执行官(CEO)薪酬相关的美国不同,我国绝大多数是为财阀掌门人继承集团控制权而实施的犯罪”,“审判部高估了内部控制机制的作用”。
李副会长案审理走向的可疑之处在法院内部也引发争议。首尔南部地方法院部长法官설민수(51岁,司法研修院第25期)在庭审当天即本月17日在法院内部通信网Courtnet上发表题为《致郑俊英部长法官》的文章,担忧称“合规监督委员会的实际效果很可能偏低”。
◇이중근 富荣集团会长二审后争议进一步扩大=有关李副会长可能减刑的争议,在22日以数百亿韩元规模挪用公款、渎职等嫌疑被起诉的富荣集团会长이중근(79岁)二审之后进一步扩大。在由与李副会长案相同审判部审理的该案中,郑部长法官虽当庭羁押该会长,但将一审宣判的合计5年有期徒刑减半为2年6个月有期徒刑。审判部解释称“已将该会长2018年5月新设合规监督室、自主致力于合规经营等情节反映到量刑中”。这实际上是适用了酌量减轻的判决。
法律界有反应认为,该判决可能是李副会长发回重审宣判的预告片。因为犯罪后引入合规监督制度这一点与李副会长案完全相同。李副会长原则上同样应被判处5年以上有期徒刑,且实际在一审被判5年有期徒刑,这也被指出与该会长高度重合。
不同之处在于,이중근会长在本案之前也曾因挪用公款罪被羁押起诉并被判处有期徒刑缓刑。该会长虽有前科仍再犯同类罪行,因而当庭被羁押。
作为初犯的李在镕副会长在这一点上也无负担。这意味着,若以与该会长类似的尺度对李副会长适用酌量减轻,不仅刑期减半,而且很可能因初犯而作出缓刑判决。
被指通过李副会长收受贿赂的崔瑞元,去年8月在二审被判处20年有期徒刑,目前正在服刑。本月22日,特检在发回重审中对崔某求刑25年有期徒刑,高于此前刑期。被指与崔某构成经济共同体、同样适用行贿罪的前总统朴槿惠,仅干政嫌疑一项在二审就被判处25年有期徒刑。本月15日其发回重审首次庭审因其未出庭,5分钟便结束。






